赵小念在屋里早就听见动静了，从沈棠开口说第一句话起，她就知道是沈棠来了，心里头高兴得什么似的。
自从年前下雪之前沈棠从罗家村回去之后，她们就再也没见过。
沈棠成亲那日，赵小念因为自己也已经定了亲，不好前去观礼，只能在家干着急。
她本以为照沈棠的性子，成婚三日回门后怎么也会来舅母家走一趟，结果左等右等，也不见沈棠上门，心里正犯嘀咕呢，没成想，今日沈棠就来了。
沈棠刚走到房门口，手还没抬起来，房门就猛地从里面被拉开了，赵小念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往里一拽，那速度快得沈棠整个人都趔趄了一下。
她拍着胸口，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赵小念一眼：“吓我一跳，你这小妮子，手劲儿怎么越来越大了。”
赵小念才不管她吓没吓着，把她按坐在床沿上，自己叉着腰站在她面前，像审犯人似的盯着她，话语一连串的往外倒：“你还知道来啊？你自己说说，你怎么回事？成婚都半个月了，才想起来看我，我日日在家里等着，左等右等等不来，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说，你到底干嘛去了？”
沈棠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一转头，就看见赵小盼正从窗边的小板凳上站起身来，乖乖巧巧地朝她走过来，喊了声“棠棠姐”。
沈棠应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干果糖果，塞进小盼手里，笑着说：“快过年了，给小盼添点零嘴。”
小盼捧着那包糖果，眼睛都亮了，嘴角咧得高高的，脆生生地道了谢：“谢谢棠棠姐，提前祝棠棠姐新年欢喜。”
沈棠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又点了点头：“几日不见，小盼这张小嘴越发的能说会道了。”
赵小念在旁边看着，脸上也带了笑：“行了，拿着你棠棠姐的东西，赶紧去窗边把刚才那朵花样子绣完，别在这儿偷懒。”
小盼答应一声，冲沈棠眨了眨眼，便乐颠颠地回窗边坐下，继续绣花去了。
沈棠侧过脸来，拿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赵小念，脸上带着几分促狭，打趣道：“哎呦，咱们那个把蝴蝶绣成虫子的小念姑娘，如今也能指导妹妹绣花了，快给我看看，这阵子嫁衣和嫁妆都绣得怎么样了？”
赵小念被她逗得脸一红，伸手就在沈棠腰上拧了一把，又羞又恼：“你快别打趣我了，之前你跟王婶子两个人手把手地教我，我要是再没点长进，那这脑袋瓜就真是被猪粪糊上了。”
沈棠被她这话逗得乐不可支，前仰后合地笑了好一阵子。
赵小念又佯装生气地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你别笑了，你还没跟我交代呢，你最近到底在忙活什么，怎么迟了这么久才过来？你别拿什么年货、打扫来糊弄我，我还不了解你？你肯定憋着什么大事。”
沈棠笑得差不多了，这才正了正身子，往赵小念那边凑了凑，把手挡在嘴边，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瞒你说，我这段时间呀，干了个大事。”
赵小念一下子来了精神，往她身边又挨近了几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问：“什么大事？你快说。”
沈棠的话还没说出来呢，正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赵小念不耐烦地往门口白了一眼，还没等她应声，刘氏就端着一个旧托盘自己推门进来了。
那托盘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花茶，三只粗瓷小碗，旁边还搁了一小碟自家炸得金黄的酥脆小果子。
刘氏笑得眼角纹都堆起来了，把托盘搁在窗边的小桌上，自己又往旁边退开半步，搓着手，讨好似的看看沈棠，又看看赵小念，嘴上絮絮叨叨。
“你们小姐妹俩也好久不见了，婶子给你们端些吃的喝的，你们一边吃一边聊。”
沈棠笑着点了点头：“谢谢婶子，您有心了。”
赵小念却板着脸，语气不善：“娘，我跟棠棠还有话要说，你先出去吧。”
刘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可到底没拉下脸来，反而又堆起笑，看着沈棠，自顾自地夸赞起来。
“你瞧瞧棠棠这通身的气派，是腊月十六成婚的吧，那日你舅母回来还给我们分喜糖呢，我就说嘛，这姑娘嫁了人，日子一定错不了，听说你夫家也是白石洼的？”
看着沈棠点了点头，刘氏继续说道:“那日后小念嫁到周家去，你们小姐妹俩可得互相帮衬着点，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回去也跟你家姑爷说说，日后有什么挣钱的活计，你们吃肉，可别忘了给咱家女婿喝口汤呀。”
赵小念听着这话脸色就沉了下来，她站起身，走过去不耐的拉着刘氏往外走。
“娘，你在说什么呢？人家棠棠已经成亲了，你怎么能什么都说？你赶紧出去，别在这儿添乱。”
刘氏被女儿当着自己外人的面这样下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退了两步，可嘴里还在絮叨：“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嫁过去日子好过了，你不也能松快些，娘这一辈子没出息，就盼着你们几个孩子过得好……”
赵小念不等她说完，就一把关上了房门，插上了门栓。
刘氏在门外愣了一瞬，才悻悻地甩下一句“不知好歹”，脚步声便往灶房那边去了。
赵小念重新坐回沈棠身边，脸上方才那点咄咄逼人的气势褪了下去，只剩下一抹疲惫和说不出是怨还是叹的神色。
她靠在床柱上，没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自己的衣角。
沈棠把一碗花茶推到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抿了一口，又拿起一块小果子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你也别这么大的气性，婶子说的话，其实也都是为了你好，当娘的，都是这样的心思，你别跟她较劲。”
赵小念闻言，抬眼看了看沈棠，叹了口气，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我也知道，她有些话确实是比以前思虑得多了，不再像从前那样只顾着家宝，可前头十几年，她对我和小盼是个什么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实在是没办法对她好起来，我一看见她那副讨好的笑脸，就想起以前那些事，心里就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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