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些银镯子知道她娘是不舍得花银子，只能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等日后她能挣很多很多钱了，高低要给她娘买一只最粗最亮的银镯子戴。
她娘这辈子还没戴过银镯子呢。
从首饰铺子出来，沈棠笑着跟周家母女说道：“我的东西买完了，接下来就陪婶子和彩花逛了，你们有什么要买的，咱们一家一家去。”
周婶子也不客气，抬手掰着指头数着今天要买的年货，精神头比方才又足了十分。
“要先买肉——五花肉、排骨都得多割几斤，还得买两只烧鸡，你大叔过年要跟他那几个老伙计喝几盅，没点像样的下酒菜可不行，再买两条鱼，大年三十的年夜饭，桌上必须得有条整鱼，寓意年年有余，还有，对联也得买新的，新年新气象嘛。”
周彩花赶紧从后面拉了拉她娘的袖子，小声嘀咕道：“娘，我还想吃麻糖。”
周婶子回过头来，在她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地叹了口气：“你说你怎么就长了一张会吃的嘴，走，先去给你买麻糖，希望来年你的小嘴能说更甜的话儿。”
周彩花笑嘻嘻地跟在她娘后头，嘴里还脆生生地喊着“娘真好”。
沈棠看着这娘儿俩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回村的路上，沈棠倒是没怎么买东西，家里过年的年货和节礼，陆衍早就张罗得差不多了。
周家母女却是四只手都提得满满当当——五花肉、排骨、烧鸡、整鱼、对联、麻糖和点心，把两只手都勒出了红印子。
周婶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沉甸甸的油纸包，有些后悔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应该拿个背篓来的，这些东西就这么明晃晃地拎在手里，也遮挡一下，省得让人看见。”
周彩花不以为然地嘟囔道：“咱们用自己挣的钱买自家要用的东西，又不偷不抢的，还怕人看呀。”
周婶子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跟彩花解释道：“你这丫头，还是太年轻，你没钱的时候，大家条件都差不多，自然没人去关注你过得好不好，可咱们突然拿了这么些东西回去，跟往年比那就太打眼了，容易招惹是非的。”
周彩花撇了撇嘴，没再反驳，可脸上那不服气的神情分明在说——我们自己挣的钱，关他们什么事。
沈棠在一旁听着这娘儿俩的对话，心里头通透得很，她笑了笑，语气平静而淡然的宽慰周婶子。
“没事的，婶子，这不是要过年了嘛，谁家还不得添几斤肉、买几张对联、给孩子们称几块糖呢，大家愿意说，咱们听听也就是了，不往心里去，谁家过日子还不兴有个好年景？”
周婶子点了点头，三人从村口的牛车上下来，把各自的东西提在手里，沿着村土路中间往村口走去。
果然不出周婶子所料，她们刚拐上村中间那条土路，村口老槐树底下那几个正凑在一处纳鞋底、晒太阳闲聊的妇人便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们手里那几只沉甸甸的油纸包上。
一个穿着灰扑扑旧棉袄的婆子把手里的鞋底往膝头一搁，眯着眼往她们手里打量了几眼，脸上那笑容像是糊上去的，嘴里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拉着长音，阴阳怪气地朝她们喊道。
“哟，这是去镇上置办年货了？瞧瞧这大包小包的，又是肉又是鸡的，这得花多少银子呀？老周家的，你们家是不是发财了？我听说大牛这些天天天跟着陆衍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外头忙活什么，是不是挣了大钱了？还有侄媳妇，你那做头花的活计，怎么也不想着带带咱们村里别的婶子嫂子们？都是一个村的，你可不能这么偏心呀。”
旁边另一个妇人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我听说你们家那买卖可红火了，绢花都卖到县城去了，这是真的假的？侄媳妇，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的，有发财的路子也得带上咱们呀。”
周婶子把手里那几只沉甸甸的油纸包往怀里又搂了搂，脸上挂着客客气气的笑容，回了句：“这不是过年了嘛，谁家还不得添几斤肉呢，都是自己家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哪有什么发财不发财的，大牛那是跟着陆衍跑跑腿，挣几个辛苦钱，嫂子们说笑了，回头咱们再聊啊。”
她不软不硬地把话头堵了回去，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没让对方占到半点便宜。
那几个妇人看周婶子嘴上说得滴水不漏，又看沈棠走在旁边气定神闲、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既不接话也不解释，反倒让她们挑不出什么刺来。
她们讪讪地互相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纳鞋底了。
沈棠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越发庆幸今儿是跟周婶子一道去镇上的，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陆衍和周大牛每回都要从后山那条小路绕道回来。
这世上最难应付的不是坏人，而是这些整天吃饱了没事干、专门盯着别人锅里有没有肉的闲人。
好容易离开了村头那处是非之地，周婶子带着她俩沿着偏路绕回了村尾。
累了大半日，沈棠跟周婶子和彩花在坡下道了别，便沿着坡道往上走，推开自家院门，回了屋。
她把院门掩好，先去净室洗了把手，又倒了碗热茶端进西屋，这才把今儿从镇上带回来的那三个木匣子在炕上一一排开。
她把那根老山参从杂物房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拿干净的干布把参须上的浮土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又仔细端详了一番。
参体饱满，参须完整，在昏暗的内室泛着沉沉的暗金色光泽，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她把山参用干净的白纱布仔细裹好，妥帖地放进那只素面的长条木盒里，盖上盖子，搁在炕柜最上层。
然后她打开那只嵌了银丝边的小木匣，把绣好的四方四时帕子仔细叠好了，一条一条地平铺进去。
帕子上的金丝银线滚边在匣子里微微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跟木匣子那沉静的颜色配在一处，端庄而雅致。
她又打开那只雕了童子戏莲图的大一些的木匣，把两顶虎头帽、两双虎头鞋、两件红肚兜和两只祈福香包一件一件地放进去，直到每一件都摆放得妥妥帖帖，盖上盖子不松不紧刚刚好。
她把三只木匣并排搁在炕柜上，想着等今晚陆衍回来，他俩再把明日要带去县城的礼归置一边，也就齐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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