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赶紧拉了拉她娘的袖子,指着沈棠,迫不及待的介绍道:“娘,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在巷口摆摊的沈娘子,我那些绢花和荷包都是在沈娘子的摊子上买的,上次我去晚了没买着,沈娘子还特地给我留了几朵最好看的,包好了等着我去取。”
“我那几个小姐妹一人分了一朵,别提多喜欢了,连她们娘都问是在哪儿买的呢,可惜了沈娘子现在不摆摊了,我还想再挑几朵新的呢。”
那妇人听了这话,脸上那几分审视和好奇便化成了一片和善的笑意。
她站起身来,朝沈棠微微点了点头:“原来那些头花和荷包都是沈娘子做的呀,看这长得秀外慧中的模样,手也是个巧的。”
沈棠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欠了欠身,谦虚地回应道:“您过奖了。都是些小玩意儿不当什么的。”
小姑娘又追问道:“沈娘子,你真的不摆摊了吗?我那几个小姐妹还等着你上新花样呢。”
沈棠笑着说:“虽然我不摆摊了,不过这条街上有几个货郎手里应该有我的货,等过了年,他们还会接着卖的,你要是想买,到时候碰见了直接从他们手里拿就行。”
那小姑娘眼睛亮了亮,把她的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知道了,谢谢沈娘子。”
那妇人拿起桌上他们买的东西站起来,朝沈棠和周婶子客气地点了点头:“正好我们也吃完了,你们坐这儿吧,这个时辰去哪里吃饭人都多,换了家馆子也一样要等,这家的羊骨汤是镇上最好的,你们慢慢吃。”
她又朝沈棠微微笑了笑,算是道别,便牵着自家闺女的手,母女俩说说笑笑地往门口走去。
沈棠目送着她们走出铺子,这才在母女俩腾出来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又招呼周婶子和彩花也坐下。
周婶子把桌上那几只空碗往旁边归拢了一下,等店小二来端走,又给擦了桌子上了新茶,这才压低了声音,啧啧称奇。
“没想到摆摊还有这好处,走到哪儿都能碰上老主顾,人家还念着你的好,这感觉还真好。”
沈棠感慨道:“婶子,其实做人做事就是这样,只要咱们真心善待别人,为别人着想,哪怕只是顺手给人家留几朵头花这么小的事,人家也会记在心里,咱们自己总会在别处得到回应的。”
周婶子看着沈棠那张温婉而从容的脸,眼里满是惊叹和敬佩。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多少人精于世故、斤斤计较,到头来反倒把日子过得冷冷清清的。
眼前这个年轻小媳妇,小小年纪,倒是活得通透。
周彩花嘴里还含着颗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听着沈棠这番话,只觉得陆嫂嫂说的话真好听,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用力点了点头,含含糊糊地附和道:“对。陆嫂嫂说的对。”
心里头却在暗暗想着,等她长大以后,也要做一个像陆嫂嫂这样聪明又善良的人。
三人点的羊骨汤和烧饼很快就端上来了。
那大海碗里盛着满满当当的羊骨,骨头上挂着炖得酥烂的羊肉,汤色浓白,上头飘着翠绿的香菜末和几滴香油。
烧饼是刚出炉的,外皮焦香酥脆,里头绵软柔韧,掰开了往羊汤里一泡,吸饱了汤汁再往嘴里送,那滋味别提多美了。
周婶子一边吹着碗里的热气一边喝汤,喝得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汗,连声说这汤地道。
周彩花更是吃得小脸红扑扑的,把碗里那几块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
沈棠看着她们吃得香,自己也端起碗来慢慢喝着,只觉得浑身从里到外都暖透了,方才在街上被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脚,也都慢慢活泛了起来。
吃完饭,三个人只觉得浑身又暖和又有力气,周婶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问沈棠:“棠棠,咱们接下来先去哪里?你要买什么东西,跟婶子说,咱们先去办你的事。”
沈棠想了想,说道:“我想先去前头那条街上看看,有没有卖精美些的木匣子的,得买几个回来,我有东西要装。”
周婶子二话不说,站起身来爽快道:“那行,咱们现在就去,先把你要的东西买上,我们的东西不着急,什么时候买都行。”
三人结了账,鱼贯出了羊汤铺子,沿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往前面那条专门卖木器和首饰的巷子走去。
她们先去了南街的木器铺子,那铺子门脸不大,橱窗里摆了些做工尚可的木匣子和首饰盒子,看着倒也琳琅满目。
可沈棠拿起来挨个端详了一番,又放下了。
那些匣子的木料倒是不差,可细节处总欠了些火候,雕花的线条有些生硬死板,透着一股子粗糙。
这样的东西装些寻常物件倒也使得,可拿来装送给县令夫人的礼,实在拿不出手。
周婶子站在旁边,看着沈棠把那些描了金边、刻了花鸟的木匣子一个一个地拿起来又放下,心里直犯嘀咕。
这些匣子在她们庄户人家眼里已经算顶好的了,甚至平日里连来看都不敢看,实在是谁闲着无事会买这种东西,放在有钱人家过年装个点心果子那是乐趣,也不知道沈棠到底要装什么金贵的物件,连这些都看不上。
但她知道沈棠是个有分寸的人,便也没有多嘴,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沈棠把最后一只匣子放回货架上,朝那铺子里的伙计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出来了。
她在这条街上又寻摸了一阵,最后在街尾拐角处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
那铺子连块像样的匾额都没有,只在门楣上挂了块巴掌大的木牌,上头用清隽的行楷刻了三个字——“木心斋”。
铺面很窄,夹在一家卖笔墨纸砚的和一家卖字画古玩的中间,稍不留神就走过去了。
可沈棠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脚步便顿住了。
这铺子里的东西,和方才那些货色不一样。
靠墙的博古架上只稀稀落落地摆了几件成品,并不像别家那样堆得满满当当,可每一件都摆在它该在的位置,不争不抢,像是都在等着懂它们的人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木和檀木混合的清香,闻着便让人觉得心神安宁。
沈棠走进去,目光在那几件成品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博古架最上层的一对方形木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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