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计划好之后,也不磨蹭,各自揣上银钱便准备去村口坐车。
周大叔站在院门口,冲她们的背影絮絮叨叨地叮嘱道:“早去早回啊,别逛太晚,到了镇上人多,你们几个妇道人家小心着些,银钱揣好了别露白。”
周婶子头也不回,一边往前走一边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少啰嗦两句吧,每回出门你都跟念经似的,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沈棠和周彩花走在后头,看着周大叔被噎得站在门口直瞪眼又不敢还嘴的模样,两个人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还真是人有了钱,连争吵都能变成撒娇。
周婶子走了几步,大约是意识到方才那语气有些过于泼辣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沈棠解释道:“你大叔那个人就是爱操心,年轻时候就这样,这都多少年了,一点没改。”
沈棠挽住周婶子的胳膊,轻声说道:“婶子,大叔这是把您放在心尖上呢,换成别人,您想让他操心他还不愿意呢。”
周婶子被她这番话说得心里又甜又羞,脸上那红晕更深了几分,伸手在沈棠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这丫头,这张嘴越发会说了,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三人在村口等了一小会儿,老柳头的牛车便慢悠悠地从镇上方向驶了回来,周婶子抢先一步把车钱付了,说什么也不让沈棠再掏荷包。
沈棠也不跟她客气,笑着道了谢,扶着周婶子和彩花上了车。
牛车慢悠悠地晃到镇上的时候,沈棠才发现今日的兴安镇比前几日又热闹了几分。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赶着出来置办年货,街上人潮涌动,卖年画的摊子前围满了人,卖糖炒栗子的铁锅里翻腾着黑亮的砂子,香气飘出去半条街。
处处都是吆喝声、说笑声、讨价还价声,混着空气中鞭炮的硫磺味、糖炒栗子的焦甜味和刚出笼的包子肉香,把这冬日的镇子蒸腾得热热闹闹的,满街都是人间烟火气。
沈棠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两只手紧紧挽着周婶子和彩花的胳膊,生怕被挤散了。
她侧过头去,提高了些音量,对周婶子说道:“婶子,咱们先去吃饭吧,我听说前头那条街上有一家做羊骨汤的铺子,那汤头熬得又浓又白,大冷天的喝上一碗,浑身都暖和了,还有他们家的烧饼,外酥里软,咱们去尝尝?”
周婶子拉了拉沈棠的袖子:“可别太破费了,随便吃点就行了,你这孩子,挣点钱也不容易,别这么大手大脚的。”
沈棠笑着宽慰道:“婶子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话,沈棠忽然感觉到右手边周彩花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转过头去,顺着彩花的目光一看——街边那个卖糖葫芦的稻草靶子上,插满了红彤彤、亮晶晶的冰糖葫芦,山楂的、山药的、山楂夹豆沙的,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彩花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几眼,便要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沈棠看在眼里,也不说话,径直走到那稻草靶子跟前,从荷包里数出几枚铜钱递给卖糖葫芦的老汉。
挑了三串最大最红的山楂糖葫芦,转身塞进彩花手里,又递给周婶子一串,自己留了一串。
“给,一人一串,咱们都甜甜嘴。”
周彩花低头看着手里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赶紧腾出手来往自己袖子里摸荷包。
“陆嫂嫂,我有钱,我自己付。”
沈棠把她那只正往外掏荷包的手轻轻按住:“你下次再请我吃,今日是我先掏的钱,哪有让人家付账还退回去的道理。”
周彩花手里拿着糖葫芦,有些为难地转头看向她娘。
周婶子把自己那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的眼角也跟着弯了几分。
她看着沈棠,替自家闺女争取道:“棠棠,你还是让彩花把钱给你吧,这孩子冷不丁自己挣了钱,你总得给她个花自己钱的机会呀,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口袋里揣着自己的银钱,不让她花出去,她心里反而不踏实。”
沈棠听了这话,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和酸涩。
她低头看了看彩花,这丫头正小心翼翼地举着串糖葫芦,脸上带着几分期盼和认真。
她不再推辞,伸出手去,摊开掌心,笑盈盈地看着彩花:“行,那这糖葫芦就当是你请嫂嫂吃的。”
周彩花一听这话,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把糖葫芦往她娘手里一塞,利索地从袖子里摸出自己的小荷包,数出几枚铜板,郑重其事地搁进沈棠的掌心里。
沈棠把铜板仔细地收进荷包里,拍了两下,朝彩花竖了个大拇指,三个人便说说笑笑地往羊骨汤铺子走去。
到了地方一看,这铺子果然生意兴隆,大堂里十来张桌子几乎都坐满了,到处都是呼噜呼噜喝汤的声响和人们满足的谈笑声。
沈棠站在门口,踮起脚尖往大堂里张望,想找几个空位置。
正在她四下打量的工夫,不远处靠墙角的一张桌子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沈娘子,你们也是来吃饭的吗?这边有位置,你们可以坐过来,我们正好吃完了,马上就走。”
沈棠循声望去,只见那日在她摊子上没买到绢花、后来她特地给留了几朵的那个小姑娘,正坐在靠墙角的一张方桌旁边,朝她使劲挥着手。
小姑娘旁边还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了一身紫色的细棉褙子,梳着利落的圆髻,面容端庄和气,正端着一碗羊汤慢慢地喝着。
母女俩面前的碗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显然是正准备起身结账。
沈棠笑着走过去,站在桌边,有些惊喜又有些意外地看着那小姑娘,说道:“原来是你啊,你们这是吃完了?”
那小姑娘点了点头,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是呀,我跟我娘出来买年货,今日人可多了,我们来的时候好不容易才抢到这张桌子,这个位置可好了,靠里面安静,不怕被人挤到,你们就在这儿坐着吧,正好我们也要走了。”
坐在对面的那妇人放下手里的汤碗,上下打量了沈棠一番,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的审视和好奇。
“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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