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叔从前头茶摊子那边走了回来，身边还跟着茶摊子的店家。
那店家手里端着个木托盘，盘上搁着四碗热气腾腾的大碗茶，跟在周大叔后头笑呵呵地往这边走。
沈棠看见周大叔带着人过来，赶紧迎上前去。
周大叔走上前来念叨着：“现在这寒冬腊月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咱们这么干等着也遭罪，我看前头有卖大碗茶的，就让店家帮咱们送两碗过来，快快快，趁热一人一碗喝了，驱驱寒气。”
店家热情地走上前来，把托盘里的茶碗一碗一碗地递给几人。
沈棠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大碗茶难不难喝了，她双手接过茶碗，只觉得那粗瓷碗壁透过来的热度一下子就把她的手掌心给熨暖了。
她低下头小口喝了起来，那大碗茶还是老味道，又苦又涩，可热乎乎的半碗茶汤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感觉整个人都跟着热乎了起来。
原本冻得有些僵硬的脚趾和手指，现在也慢慢地恢复了知觉。
沈棠把空碗搁下，笑着跟周大叔道谢：“还是叔有经验，这大冷天的，喝碗热茶比什么都管用。”
周大叔笑呵呵地把空碗还给店家：“就是比你们多吃了十几年盐罢了，哪有什么经验，在外头站久了就知道，再冷的天，灌碗热的就能顶一阵。”
店家把几只空碗收回托盘里，乐呵呵地朝他们点了点头：“我就在前头那个茶摊子上，几位要是觉着冷、觉着渴了再去找我，随时都有热茶。”
沈棠点头道了谢，店家便端着托盘回他的茶摊去了。
周婶子端着茶碗咂了咂嘴，压低了声音嘀咕道：“这什么茶呀，比着棠棠上次给咱泡的那个花茶果茶，可难喝多了。”
周大叔瞪了她一眼：“这是在外头，哪能赶得上家里，有这么口热乎乎的东西喝着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沈棠笑着打圆场，对周婶子道：“是呀婶子，咱这不是条件有限嘛，能有口热的就已经很好了，不过——”
她眼珠一转，往周婶子身边凑了凑，“等明年开春小念嫁过来之后，到时候她也可以在镇上摆个自己的果茶摊子，到时候咱们就日日都能喝上热乎乎、香喷喷的花果茶了。”
周婶子一想到自家明年开春就要办喜事，立马笑得见眉不见眼的。
她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就是这么个理儿。”
周大叔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几人道：“咱再等等吧，看这个天色，一会儿太阳再往上升一升，估摸着出来买东西的人就多起来了，到时候大家可都打起精神来。”
“那还用你说。”周婶子闻言立马站直了身子。
沈棠也正了正神色，端端正正地立在货架后头。
周大叔一个大男人，自觉不好意思往卖女子首饰的摊位上凑，便走到不远处临街的墙角下，寻了块干净的石墩坐了下来。
只是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这边的摊子，那架势，活像是蹲在自家院门口看家护院的老黄狗。
几人还没等到居民坊里的人出来买东西，倒是先听见一阵嗒嗒嗒的骡蹄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沈棠顺着声音往巷口外头一看，只见陆衍驾着一辆租来的骡车正往这边驶来。
骡车车板上不光坐着周大牛，还坐着沈青山和沈正父子俩。
沈正早就眼尖地看到了他们的摊子，他隔着大老远就扯开嗓门嚷嚷了起来：“哎呦，总算是找着你们了！”
沈棠惊喜地快步迎上前去：“爹，哥，你们怎么来了？”
沈青山从骡车上跳下来，粗声粗气地说道：“还不是你娘不放心，你头一回来摆摊，她怕有那不长眼的欺负了你，一大早就撵着我跟你哥来镇上看看，结果没成想你们没在常见的大集市上，反倒来了这边，要不是刚才在路上碰到了陆衍，估计今天都找不着你们了。”
陆衍把骡车赶到牛车旁边停稳当了，跳下车来走到沈棠身边。
周大叔也走到骡车跟前，绕着那匹灰骡子转了一圈，眼里满是赞叹：“哎呦，这匹骡子看着可真精神，膘肥毛亮，蹄子也壮实，这租一天得花不少钱吧？”
周大牛压低了声音道：“可不是嘛，不过衍哥说骡子跑得快，从镇上到县城来回能省不少工夫，也不在乎多出来的这几个铜板了。”
陆衍走到沈棠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手，低下头来看着她，轻声问道：“冷不冷？”
沈棠摇了摇头：“不冷，周大叔刚才给大家买了几碗大碗茶，喝了之后倒是浑身都暖和起来了。”
陆衍点点头又道:“现在天色不早了，我这就把货卸下来，去县城，要是去得太晚，酒楼里人多了起来，就不太好说上话了。”
沈棠点头，沈青山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绕着骡车走了一圈，眼里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这都是昨日刚收上来的？看着可真不少啊。”
陆衍点了点头道：“是，爹，昨天在罗家村和周边几个村子转了一圈，收了不少，我给的回收价比镇上酒楼收的只低一成，所以我打算把这些东西直接拉到县城去，看看那边的行情怎么样。”
沈青山点了点头，眼里带着几分赞许：“镇上毕竟太小了，卖不上好价钱，你这个想法是对的，先探探路，要是县城那边能打开销路，日后你们小两口的进项就不愁了，赶紧去吧，棠棠这边你不用担心，有你周大叔、你哥跟我三个大男人守着呢，出不了岔子。”
陆衍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去，又看了沈棠一眼。
沈棠正要开口再嘱咐他两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女声，带着几分好奇和惊喜。
“哎呦，这是卖什么的呀？这上头摆的这些是头花吗？怎么这么好看！”
沈棠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的媳妇正站在货架前，怀里抱着个约莫两三岁的女娃娃，此时正指着货架上刚摆好的绢花，眼睛亮晶晶的。
沈棠心里一紧，赶忙朝陆衍使了个眼色，就转身招呼客人去了。
陆衍看她生意上门就不搭理自己了，扬唇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去，朝沈青山和周大叔还有沈正说了几句话，就带着周大牛驾上骡车，往镇子外头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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