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镇上的时候，天光才将将大亮，路上还没有什么行人。
两旁的铺子大多还关着门板，只有几家早点摊子已经支了起来，炉子上坐着热气腾腾的蒸笼和大铁壶。
偶尔有早起的妇人挽着竹篮从巷子里走出来，往集市的方向走去。
陆衍放缓了牛车的速度，侧过头来问沈棠：“你可有打算想把摊子支在哪里？”
沈棠对陆衍认真地说道：“不去上次那条大街，那里摆摊的人太多了，卖的东西跟咱们也差不多，但咱们的东西用料好、做工细，要是跟他们挤在一处，卖一样的价钱咱们容易惹麻烦，咱们头一回来，不能跟人结怨。”
她抬手指了指主街尽头那个拐角，那里有一条岔出去的巷子，巷口正好连接着主街和后头的居民坊。
巷子两旁有几家铺子，有布庄、杂货铺还有脂粉铺子，都是女子们平日里爱逛的地方。
巷口的位置不大不小，既能遮风，又不挡光，离那些卖同样东西的摊子也远了些，不至于互相抢生意。
“咱们去那边，那个巷口正好挨着布庄和脂粉铺子，来逛这些铺子的都是舍得花钱的大姑娘小媳妇，手头宽裕些，眼光也高些，咱们的东西做工精致，配色也雅致，正对她们的胃口。”
沈棠越说越笃定，眼睛里的光芒也越来越亮，她拉了拉陆衍的袖子，指着那边巷口，“就在那儿吧，你看那位置多好，既能沾着主街的人气，又没那么嘈杂，东西摆在那儿也显眼。”
陆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二话没说，赶起牛车就往那边去了。
到了巷口，沈棠拍了拍陆衍连声说“停车停车，就是这里”。
陆衍把牛车稳稳当当停住，沈棠率先跳下车板，站在这条岔巷口子上，左右前后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个位置确实选得好。
巷口正对着镇上的居民坊，一条不宽不窄的巷子往里头延伸进去，两边都是住户，住的都是在镇上有点资产的体面人家。
巷口外头连着商铺，这个岔口恰好把主街的热闹和居民坊的清净连在了一处，路过的人多，却不拥挤嘈杂。
更难得的是，巷口两侧的墙壁正好挡住了斜里灌进来的北风，冬日里支摊子，最怕的就是风大，有这两面墙一挡，人站在摊子后头便暖和了不少。
陆衍把牛车拴好，走过来看了看，点头：“这位置确实不错，又能避风，又挨着主街，今日咱就在这边摆摊试试。”
周大叔眯着眼往左右打量了一番，笑呵呵地说道：“侄媳妇眼光不赖，这边离码头也近，我们平时上下工都从这儿走，熟着呢。”
沈棠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不少：“周大叔，这边摆摊有没有人收租子？咱们头一回来，别摊子刚支起来就让人给撵了，那可就白忙活了。”
周大叔胸有成竹地说道：“有倒是有，管这片的人姓刘，专门负责收这几条巷子和街面上摆摊的租钱，不过这老刘跟我们码头管事的相熟得很，之前常去码头上找他喝酒，一来二去的跟我也算是熟人。”
“回头要是他过来巡查，我上去打个招呼，让咱们安安稳稳地在这边摆摊，问题应该不大，再说了，咱们这摊子又不占道，他不会为难的。”
沈棠闻言便放下心来，转过身去对着周婶子和彩花拍了拍手：“那咱还等什么，先把东西卸下来吧。”
周婶子笑着上前卸货：“都听你的，你说怎么摆，我跟彩花给你打下手。”
沈棠也不推辞，利索地指挥道：“那行，咱们先把木架子搬下来。”
陆衍和周大牛一人一边，把那几块打磨光滑的木板从牛车上抬下来，按照沈棠之前在家比划好的样子，在巷口靠墙的位置支开拼好。
沈棠让彩花从竹篮里拿出几块提前备好的粗布，挑了块靛蓝色的铺在最上面当桌布，又拿了两块素色的垫在底下两层，把边角掖整齐了，看着干净利落。
周婶子把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子从牛车上抱过来，搁在货架旁边的地上。
沈棠把袋子一一打开，开始分区域安排：“上头这一层最显眼，摆咱们绢花带珠子的放左边，不带珠子的放右边，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好。”
“中间这层摆荷包和布包，荷包在前，布包在后，下头这层摆发带、木梳和窗花，发带按颜色扎成小捆，窗花用油纸隔开了按花样分好，旁边再放几把打了络子的梳子做点缀。”
她一边说一边动手，手指在货架和布袋之间灵巧地穿梭着。
周婶子帮着摆绢花，周彩花帮着归置窗花，三个人分工协作，没多大一会儿工夫，原本空荡荡的木架子上便满满当当地铺开了各色各样的货品。
头花五颜六色，绢花蓬松轻盈，荷包精致玲珑，布包实用大方，发带长长短短地垂在架子边上，窗花红艳艳地摞在一旁，梳子上的络子和流苏在晨风里轻轻摇曳。
琳琅满目的，煞是好看。
等东西都摆好，陆衍走上前来，伸手替沈棠紧了紧脖子上厚实的兔毛围脖。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你跟婶子他们在这儿守着，我带大牛去车马行看看租辆骡车，再回来把山货和猎物卸下来，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就跟大叔商量，这附近大叔熟。”
沈棠点了点头，仰起脸来对他笑了一下：“去吧，我这儿这么多人呢，不用担心我。”
陆衍又转过身去，对周大叔和周婶子拱了拱手：“叔，婶子，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事你们多照应着。”
周大叔把手一摆：“你放心去就是了，这一片我熟，保管出不了岔子。”
陆衍点了点头，这才带着周大牛转身往车马行的方向走去，两个人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巷口外头那层薄薄的晨雾里。
摊子支好了，货物也摆齐了，可巷口却还是冷冷清清的。
天色虽然已经大亮了，可冬日里的太阳升得慢，这个时辰，大家伙估计都还在家里围着灶台吃早饭呢。
沈棠站在货架后头，搓着手哈了口白气，两只脚在地上轻轻跺着，以此来驱驱寒气。
周彩花挨着她娘站在摊子旁边，把两只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往巷口外头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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