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城东李家宅院里,底下的酒楼来报,有官差上门,将酒楼的掌柜给抓了。

李管事当即有些坐不住了,立刻派了身边最机灵的亲信出门去县衙附近打听消息。

不过半个时辰,亲信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颤着声禀报:“管事不好了,这城中慈幼院因着倒卖孩童,被羁押回了县衙。”

“听说她把这些年私下卖人的名册全招了出来,现在县衙官吏,正依照着名册,挨家挨户的核查名册上的人员,咱们府上先前也采买了好些人在酒楼做杂役。”

“这不先前酒楼掌柜对这些孩子严厉些,那些官差巡查过来时,见他们状况不好,当即捉拿了掌柜的去县衙问话,管事,您看这是该怎么办?”

李管事听到这事儿,整个人一阵眩晕,他是知道内情的,若是那件事被官府顺藤摸瓜查出来,自家少不得要被扒掉一层皮。

他顾不得细问,拔腿就朝着后院跑,将此事回禀了李二老爷!

待得知是慈幼院王管事被抓之后,李二老爷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十分难看。

若只是寻常人口买卖,底下的人手底下没个轻重,他认个罚、回头再将那掌柜发卖了,再给那些孩子好好顿这件事便能了了。

可万一查到了不该查的....

李二老爷再不复先前那般惬意,当即吩咐李管事,“备车,快备车,我要去陈府!”

临上车前,李二老爷还不忘叮嘱李管事,“你去县衙那边盯着,若是有什么动静,立即回来回禀于我。”

“官府那边若是有什么罚银,也一力应承下!”

交代完,便催促着亲信,直奔陈府而去。

一盏茶功夫后,马车在陈府门前停下。李二老爷根本也顾不得让下人通传,就这般大喇喇地直奔书房。

此刻的陈府书房内,陈老爷的心情亦很不美妙。

他已经从下人那里得到消息,自家粮仓内的管事被县衙给抓走了。

买几个慈幼院的半大孩子回来使唤,这事儿放在平时根本不算事,随便推个管事出去顶罪,交足了罚银,便好搪塞过去。

他害怕还是王婆子招出些他们私底下的勾当。

那些还在他别院里管着、有的甚至已经殒命的姑娘,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官府查到。

否则牵连自身都是小的,若是牵扯到那些大人物,毁了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他们一家老小的命也都得交代进去。

陈管事越想,心头越发焦躁,不由的在书房来回的踱步。

恰在此时,书房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粗暴的推开。

李二老爷慌里慌张的的冲进来,满脸急色道:“舅兄!出事了啊!你那边的管事被抓了没有?我家酒楼掌柜已经被带走了!”

“那王婆子要是受不住大刑,把咱们私下弄走那些女孩儿的事给供述出来,可如何是好?”

陈老爷本来就心烦意乱,此刻看着在自己面前不停转悠的人影,更是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案上,不耐烦地斥责道:“慌什么慌。”

“你且坐下来,别在我眼前晃悠,晃得我眼睛都晕了!”

李二老爷脸色也算不上好看,“舅兄,我这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坐得住啊!”

陈老爷瞪了他一眼,“事情还未发生,你别自己先自乱了阵脚!”

“你也动动你那脑子仔细想想,此刻那王婆子必然还没招供我们之间的交易!”

“舅兄,你怎么知道她没招?”李二老爷疑惑追问。

陈老爷头疼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心中暗骂蠢货,但还是与之解惑:“你自己想想。”

“若是那王婆子招供出我们的事情,那些官差上门带走的就不是府内的管事、掌柜那般简单了!”

“你以为我们还能这般悠闲的坐在此处商议对策?”

李二老爷闻言,愣了片刻。

他脑子稍微转了个弯,似乎觉得舅兄说得是这个理,不由连连点头。

见他神色稍缓,陈老爷继续分析道:“再说,那王婆子也不是个蠢笨的,她要是招供出贩卖幼女一事,且不说她自己小命保不保的住,她也要考虑考虑她吐出实情后,他儿子还有没有命活!”

为了搭上慈幼院的关系,陈老爷便暗中派人将王婆子的儿子给笼络了住,并且还给了他一份差事做,目的便是彻底掌控对方。

现在看来,幸亏当初他多走了一步棋子,否则待那王婆子撑不住时,必然将他们供述出来。

而此刻,李二老爷焦躁的情绪因为陈老爷这一番冷静的分析,渐渐地被安抚了下来。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三两步走到舅兄身旁,拉开凳子,一屁股瘫坐下去。

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冷冰冰的虚汗,感叹一句,“还是舅兄看得透彻。”

“那……那现下咱们该怎么办?那王婆子虽然现在没招,但难保在狱中熬不住酷刑,迟早是个祸害!”

陈老爷负手站在窗前,看着院中越发萧索的园景,原本还算儒雅的面容此刻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阴森。

他冷笑一声,毫无温度的道了一句:“既然是个祸害,那便不能留她活口了。”

说罢,转过身来,朝着李二老爷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二老爷略略思索片刻,觉得还是太过冒险,“可,现在人还在大牢中,难不成现在就要启用,先前埋下的棋子?”

“若是暴露了,咱们这些年投入可就全白费了!”

陈老爷面容冷肃的,“此事不是计较这点得失的时候,若是咱们听之任之,没有动作,便会失去先机!”

“你需明白,官府那边能在此事上大动干戈,必定是下了决心要深查下去。”

“而今日捉拿各家掌柜、管事也只不过刚开始审讯,待将那些孩子都寻到,再一一核对口供,届时便是那王婆子不开口,你以为官府就查不到了吗?”

“所以,此刻咱们绝不能坐以待毙,也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实的。”

说到此处,陈老爷已是面色冷沉,叫人不敢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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