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丈夫碗里,问道:“今日带去的那些毛毡制品卖得怎样?”

宋长庆嚼着饭菜含混道:“卖了,都卖出去了!”

林氏听得两眼放光,欢喜的给父女两人碗里又夹了两块肉,“这可太好了!来多吃些肉补补!”

她看着女儿收购那么多没人要的羊毛回来,虽嘴上不说,心中还是有些担心的那些毛毡要价太贵,不容易出手。

现在听了丈夫的话,她的这一颗心总算是落回地。

宋曦见娘亲欢喜,接话道:“不仅如此,还有好些临近县市的客商,还同咱们预定了后续的货物。”

“只是如此一来,人手上我觉得有些不足。”

她放下汤碗,顺势说道:“所以我琢磨着,得再雇些人手。光靠这十几人赶工,还是有些太慢了!”

“这东西制作起来并不算复杂,今冬咱们得那些有实力分一杯羹的富商还没反掺和进来时,尽可能的将钱赚到手。”

林氏连连点头,这道理她懂。

宋长庆却放下了筷子,抬头看了宋曦一眼,语气沉了几分。

“雇人手自然是该雇。曦曦,你是不是打算雇那李氏母女?”

林氏困惑起来,目光在丈夫和女儿之间转了一圈,“哪个李氏?你们父女在打什么哑谜?”

宋长庆便将把刚才在村口发生的事情同妻子说了一遍。

林氏听完,也是沉默了好一阵,“郑家与那李家还有瓜葛,你若是雇佣那对母女,若是那李家背后恣意报复该怎么办?”

宋曦确是神色从容的浅啜了一口汤后,这才慢慢开口。

“娘,李氏这个人我确实瞧不上。当初李家在背后来算计咱们的时候,少不得就有郑家在背后,否则我一个初来凉州城摆摊的小贩,如何就惹了对方的眼?”

宋长庆一听,脸色瞬间变的不好看,想到女儿那段时间所收到的恶意,他冷着脸道:“对方既然是那李家沆瀣一气,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回绝了便是!”

宋曦看着一脸严阵以待的父母,放柔了语气,“爹,娘,你们不要担心。”

“也正是因为她们与李家有牵扯,我才更想将人控制在咱们手里。”

林氏听得糊涂,甚是不解,“这是什么道理?避开都来不及,怎的还主动去沾惹?”

宋曦看向母亲,解释道:“那日在公堂上我就说过,绝不会与李家和解。后来我又顺势与李家大老爷达成了合作。”

“那李家二老爷当着许多百姓的面,是面子里子全都丢尽了,往后也绝无缓和的可能。”

“现在对方迟迟没有动手,不过是还没有寻到更好的机会,没法将咱们一击击溃。这不过是隐忍不发,绝不是对方咽下了这口气。”

“现在我主动接纳李氏母女,便是直接挫败李家原本的计划。对方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必定会更加愤怒。”

“我想看对方在失控状态下出错。只要他们一急,咱们就便能顺势抓住对方的把柄。”

宋曦接着说道:“当然,我也想从李氏母女这边,多了解一下李家的底细。”

“我想知道,他们为何这般热衷于寻罪村的姑娘与人为妾。”

“这背后,到底藏着多少利益纠葛?只要弄清楚了这些,咱们应对起来便能有的放矢。”

她看着父亲的眼睛,把话说得更透彻,“爹,我与李家二爷的矛盾已经摆在那里了。不会因为我息事宁人,对方就不针对我。”

“不信,爹、娘往后看,我说的那毛毡制品利润这般大,那李家绝对是第一个跳出来与我打擂台的人。”

“面对这样的人,我退一步,对方就会得寸进尺,认定我怕了他们。既然如此,我何不主动挑破这表面下的平静?”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咱们的反击,便从破坏对方的谋算开始。”

夫妻两人听了女儿的话,双双愣在当场。

在他们眼里,女儿向来与人为善,平日里遇到难处的人,也容易心软。

他们还以为她打算接受李家母女,只是单纯出于同情,亦或填补作坊人手。

此刻听了女儿的这番剖析,两人都觉得自己的眼光实在有些浅薄。

他们只想着看顾好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却忽略了暗处潜伏的危机。

女儿说得的确有道理。

那李家上一次在县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了那么大一个脸面,以李家二老爷的行事作风,想必绝不会善罢甘休。

眼下之所以隐忍不发,不过是在暗中蓄力,准备随时咬上致命一口,绝不会是对方突然变得大度。

宋长庆冷静了下来,脑子也更清醒了几分。

他沉默半晌,终是点了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咱们不能总被动挨打。”

紧接着,他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可李氏毕竟是郑家的儿媳。咱们固然可以给她一份活计,给她指一条出路。”

“可难保那郑家老婆子不会贪慕虚荣,为了几两碎银,转头仍是将自己孙女给卖了!”

宋曦早已想过这个问题。

她略作思考,提出了自己的应对之策。

“或许,我可以与李氏签个长期的雇佣契约?”

“契约一签,我便直接安排她们母女住在新庄子那头。管吃管住,让她们在庄子里踏实干活。”

“如此一来,郑氏够不着人,没法轻易将人带走。再者,李氏母女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也不好向外显露毛毡制作的具体细节,刚好防着别人偷学手艺。”

宋长庆听到这里,眉头依旧紧锁,面上透出几分迟疑。“这法子能行吗?”

“这罪村里的妇人,虽说平日里就住在这村子里,但是春耕、秋收,都是得去官府服役的。”

“更何况,她们的人身籍契还是属于官府管辖。”

“你若是越过官府,直接将人弄到咱们作坊里去常住做工。那郑氏正好拿捏住了咱们的把柄。”

“万一她跑到县衙去告咱们私藏罪户,那我们便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父亲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这事儿也正好提醒了宋曦。

在这个世道,罪户的身份确实是个大麻烦,想要安稳用人,法理上必须站得住脚。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733/295841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