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山下村子里响起了嘈杂的吆喝声。
刀疤男从石屋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踢醒了门口打盹的手下。
三十几号溃兵陆续爬起来,肚子饿得咕咕叫,忍不住嘟囔道:“他娘的,老子要是今天再找不着粮食,就把那几个俘虏剁了烤来吃。”
一个尖嘴猴腮的溃兵嘟囔了一句,引来周围一阵哄笑。
刀疤男没理会这些废话,大步走到关押俘虏的草棚前。
此时,宋二壮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没了气息。
剩下的两个宋氏族人,害怕的一夜没合眼,此刻两双眼睛又红又肿,见着来人,全都害怕的埋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小吴氏缩在草棚最里面的角落,听见脚步声,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刀疤男径直走向小吴氏,将她从地上提起来,而后扔向身后的士兵:“将人带上,咱们上山!”
小吴氏被勒住后衣领,如拖死狗一般,拽着往外走。
她不敢回头看草棚里那两双怨恨的眼神,只是低着脑袋,机械的跟着溃兵们走。
刀疤男点了三十个人带上山,留下三个看守俘虏和村子。
临走前他交代了一句:“把那两个活的看紧了,回头若是在山上寻不到人,直接拖过来当众宰了!”
看守的三人忙不迭的应下。
就这样,一行人,沿着昨天的路往山上走。
小吴氏走在最前头,身后是刀疤男和他那帮提刀拎枪的手下。
行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就在这群官兵不耐烦的恐吓时,小吴氏在一处长满蕨草的坡前停了下来,颤着手指往上头指了指。
“大……大人,上头那片岩壁后边有个洞,宋二壮家的就藏在那里头。”
刀疤男眯起眼打量了一番地形。
坡不算陡,洞口被一丛灌木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招了招手,叫过三个手下。
“你们仨先上去,进洞看看。”三人提着刀猫着腰往上前。
走到洞口前,其中一个矮壮的溃兵拨开灌木探了探头,里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矮壮溃兵回头朝身侧之人比了个手势,随即弯腰钻了进去。另外两个紧跟其后。
洞里头安静得很。
矮壮溃兵往前摸了几步,脚下踢到一个陶罐,哐当一声响。他骂了句晦气,正要继续往里走。
一支箭从正前方的黑暗中射来,无声无息,直到箭簇扎进他胸口他才反应过来。
闷哼一声,矮壮溃兵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紧跟着第二支箭、第三支箭接连射出,洞壁狭窄,根本无处躲闪。
后面两个溃兵一个被射中了脖子,当场栽倒,另一个肩膀中箭,惨叫着往后退,踉踉跄跄从洞口滚了出来。
“老大,不好了,山洞里头有埋伏!有埋伏....”
这人捂着肩膀连滚带爬地往坡下滚,嘴里声嘶力竭地喊。
坡下的刀疤男脸色骤变。
他反应极快,一把抽出腰间大刀,反手就是一刀,刀锋贴着小吴氏的脑袋削过去。
一只耳朵连着一块头皮飞了出去,鲜血顺着小吴氏的脖子往下淌。
小吴氏惨叫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两只手捂着血淋淋的伤口,痛得浑身痉挛。
“贱人!你敢设套害老子!”刀疤男又举起刀要往下劈。
就在这时,两侧林子里忽然嗖嗖嗖地射出了好几支箭。
一支箭擦着刀疤男的耳根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嗡嗡直颤。
另外两支没偏,正中了他身旁两个溃兵的胸腹,两人闷哼着倒下去。
“妈得!有埋伏,大家快撤退!”
刀疤男就势在地上打了个滚,而后提起小吴氏挡在自己身前,一边挥刀格挡,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往东边撤!那边有灌木!”
刀疤男想过如何猫抓老鼠一般戏耍这群人,想过玩腻了如何掠杀抢劫财物,却是万万没想到,阴沟里头会翻船!
是他大意了!
不过这群人到底是上过战场,短暂的混乱过后,刀疤男一边挥刀抵挡箭矢、一边招呼着手下跟着他朝两侧的灌木里面躲。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正是宋族长和石林想要的。
变化,就出现在一刹那,只听一声惨嚎,跑的最快的几名溃兵脚下猛地一空,整个人直直坠了下去。
紧接着接连栽进了事先挖好的陷坑里。
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子,落下去的人腿脚被戳了个对穿,惨嚎声传出去老远。
后面的人急刹住脚,却被涌上来的同伴撞得站不稳,又有两个人被挤进了坑里。
刀疤男目眦欲裂,他随后扔掉已经被射成刺猬的小吴氏。
当机立断,招呼人一旁的林子里跑。
只是他们刚冲进林子,便被蹲守了一夜的宋氏族人团团包围住。
大家伙儿手持锄头、柴刀,没有甲胄,没有复杂的阵型,只三人一组,一窝蜂地朝着溃兵扑过去。
宋大勇跑在最前头,手里攥着一把开山的柴刀,他瞅准一个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溃兵,那人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宋大勇的柴刀已经劈了过去。
对方举刀来挡,两刀相交,震得宋大勇虎口发麻。
溃兵到底是上过战场的,反手一撩就要划伤了他的手臂,顿时喷溅出汩汩鲜血。
慢他半步的村民见状,忙不迭的抄着锄头上前,就朝溃兵的后脑上招呼,啪的一声闷响,那人直挺挺往前栽了下去。
宋大勇来不及道谢,又迎上了第二个。
躲在暗处的小坳子村村民,见那些溃兵逃进林间,手中箭矢的威力大大降低。
便也抄上家伙事,招呼上众人,冲了上去。
刀疤男被围在了乱军之中,他到底是当过兵的人,刀法凶狠利落,连砍翻了两个冲上来的宋氏青壮。
“弟兄们!上!杀了这些泥腿子!咱们便有吃不尽的粮食和女人!”
刀疤男挥刀格挡开碍事的宋氏族人,朝着周围的溃兵嘶吼。
溃兵们被这一嗓子吼得回过了神,原本有些涣散的军心,重新振作起来。
他们毕竟是军中士兵,受过训练,一旦缓过劲来,战斗力远不是庄稼汉能比的。
两拨人搅在一起,厮杀得昏天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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