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缸是空的,腌菜坛子空空如也,连一粒盐巴都看不着。
整个村子被翻了个底朝天,茅草屋也好,石头屋也罢,凡是能藏粮食的角落全被搜了个遍,什么都没有。
“他娘的!”一个溃兵气得一脚踹翻了灶台上的空陶罐,碎片溅了一地。
刀疤男站在村子正中,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这帮人比他想的要精明。
粮食、财物,一早就全部转移走了。
他们不是仓皇出逃,而是有计划有步骤地把整个村子搬空了。
“把人拖过来。”刀疤男眼神阴鸷的道。
五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俘虏被拎到了茅草屋前。
溃兵们点起了几堆篝火,火光映在这些面无人色的村民脸上。
刀疤男蹲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前。
这老者是宋氏一族的族老,平日里在族中颇有威望。
此刻他被绳子捆着,膝盖跪在泥地里,狼狈不已。
“老东西,识相的就说,你们的人都藏哪儿去了?粮食呢?”
族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使劲朝他面门啐了一口。
一团浓痰糊在刀疤男脸上。
“呸!杀千刀的贼兵!老子就是即刻死去也不会告诉你!”族老破口大骂,声音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
周围的溃兵们个个目眦欲裂,上前朝着老者拳打脚踢,一旁的宋二壮见状,连忙上前用身体抵挡住所有拳脚。
刀疤男慢抬手抹去脸上的唾沫,朝着挥打的手下吩咐,“将那小子,给老子抓来!”
被殴打的遍体鳞伤的宋二壮,就这样被拉到了刀疤男面前。
刀疤男,抽出腰间大刀,架在宋二壮的脖颈,阴恻恻的威胁道:“老东西,你再不说,我就砍了你这好儿子。”
宋二壮的嘴唇在哆嗦,他张了张嘴,想要哭喊,想要哀求。
可他脑子里浮现出妻子和女儿躲在山上的模样。
若是说了,那些畜生冲上山去,她们母女又能落个什么下场?
他死咬住了牙关,眼睛紧闭,即便被吓的抖若筛糠,硬是没说一句求饶的话语。
族老看着儿子颈上那道渗血的口子,浑浊的老眼里滚出泪珠来。
他张了张嘴,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儿……爹对不住你……”
说罢,他看向刀疤男,“你要杀便杀,今日你便是杀了我们父子,也休想从我们口中得出半点消息!”
刀疤男已经完全没了耐性,闻言,他脸上那抹笑意骤然消失。
他手腕一翻,刀从脖子上挪开,猛地朝宋二壮的右臂斩下。
一声利刃划破血肉的沉闷声响,紧接着鲜血飙射出来,溅了族老满脸满身。
宋二壮的一条胳膊从肩膀以下齐断开,
宋二壮惨嚎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倒,在地上翻滚挣扎,同时发出凄厉惨嚎。
族老见儿子遭受如此酷刑,他疯了一般从地上弹起来,双手虽被缚在身后,却拿脑袋当武器朝刀疤男撞过去,嘴里嚎叫怒骂:“畜生、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刀疤男烦躁地侧身一闪,手中大刀顺势横扫。
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飞旋着落在泥地上,骨碌滚出去好几步远,在火光里瞪着一双不甘的死眼。
在场所有俘虏都不出声了。
小吴氏吓的直接跌坐在地,一旁的其他两名汉子,也是脸色惨白,面无人色。
刀疤男提着滴血的刀,来到已经被吓的瘫软在地的三名俘虏身前。
一番杀鸡儆猴之后,刀疤男已然十分满意三人表现。
他随后一把拎起小吴氏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小吴氏的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劲了,整个人软得跟面条似的,全靠那只攥着她后领的手才没有再次瘫倒。
刀疤男用刀尖挑起她的下巴,刀刃上还沾着族老的血,尚且温热。
他嘴还没张开,小吴氏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磕了三四个响头。
“大人!大人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
她的额头已经磕破了皮,血和泥混在一块糊了满脸,“是不是只要我带你们把人找出来,就能放过我?放过我家人?”
刀疤男诡异一笑,“行,你说。说清楚了,爷便饶过你们。”
旁边同样被吓傻的两名宋氏族人听这话,双目赤红,不顾手脚被缚猛地朝小吴氏扑过去,喉咙里挤出一声怒吼:“吴氏,你敢......”
一个溃兵抬脚踹在宋大柱胸口,把他整个人踢翻在地。
另一个踩住他的后脑勺,直接摁进了泥里。
“再吵,割了你们的舌头。”
两人被死压住,再也动弹不得,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通红地瞪着小吴氏,那目光里全是恨。
小吴氏不敢看他们。
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族老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就在几步之外,那双圆睁的死眼仿佛正盯着她。
可她更怕的是自己变成下一个。
刀疤男收回刀,站起身来。
他用靴尖踢了踢小吴氏的肩膀,“算你识相。说吧。你们从哪来的?又有多少人?藏在山里什么地方?”
小吴氏跪在地上,颤抖的从宋家村遭了灾,一族人南下逃难。
到如何辗转找到了这处偏僻的小坳子村,与本地的石姓猎户合住一处。
两村加在一块有多少户人家,这些日子是如何往山里转移粮食的,大致情况都说了一遍。
“大人,小妇人只晓得自家那一组人的藏身地方,另外还留意过附近两三家的位置。其余的人各自散在山里头,我也不清楚具体藏在哪里。”
刀疤男听完,沉默了一阵。
两村加在一块三十几户人家。
这数目比他原先设想的要多不少。
他本以为这深山里头顶多五六户猎户,没曾想还窝着这么大一群逃难来的外乡人。
不过,人多又怎样?
这些人如今就如一盘散沙,分布在这林子里。
只要他能捉住一窝,就能如今日这般,顺藤摸瓜找到下一个。
何况对方都是些只会种地的乌合之众,他这三十多号人虽然不算多,可个手里有刀,收拾这些泥腿子绰绰有余。
理清楚思绪,刀疤男哂笑一声,“行,算你识相。”
“明天一早你带路,带着我们进山。就去你知晓的那几家藏身地方。”
“你要是敢耍花样,带我们走岔了路,或者通风报信,爷有一千种法子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小吴氏伏在地上,哆嗦着连连保证:“小妇人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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