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这边没有犹豫多久,第二日便让他快速做出了决定。
翌日一早,石虎如先前一样,带着村里的几个青壮挑着豆芽担子出了村,沿着山道往清溪镇方向赶去。
他们之所以今日仍去卖货,最主要目的还是准备打探、打探风声。
外头的局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总不能一直窝在山坳子里两眼一抹黑。
山路难行,全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子和盘根错节的老树根。
赵大顺走在最前头,一边走他还一边回头搭话。
“虎子哥,你说今日城中粮铺还会开门吗?”
石虎摇摇头,“这不好说,只有进了镇子才知道。”
几个人闷头赶路,脚下的草鞋在泥地上踩出深深浅浅的印子。
走了大半个时辰,总算钻出了深山。
前头是一条宽阔些的黄土官道。
顺着这条道再拐个弯,就能瞧见清溪镇的灰砖城墙了。
石虎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正打算换个肩膀挑担子。
前面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惨叫声。
紧接着便是杂乱无章的马蹄声和铁器碰撞的脆响。
石虎常年跟着父亲进山打猎,对危险的直觉极为敏锐。
他浑身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没有任何迟疑,转过身冲着后头几个人连连挥手。
“蹲下,快藏进去!”
赵大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石虎一把扯着领子拽倒在地。
连人带筐直接滚进了道旁半人高的茂密灌木丛里。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枝条盖在自己身上。
粗糙的草叶子划在脸上,带来一阵刺痛,他们却是仿若未觉。
石虎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一小撮杂草,往官道上看过去。
远处的尘土飞扬起来,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十几个穿着皮甲和铁鳞甲的兵士,正手持长矛在道上狂奔。
领头的一个校尉骑着一匹杂毛马,手里的带刺马鞭在半空中甩出清脆的炸响。
“都别放跑了,围起来!”
十几个兵士直接冲进了一群赶早市的农人堆里。
根本不问缘由,不管你是走亲戚的、卖货的,还是路过的,全都被强行扣下。
有人想要掉头跑,很快便被绳套勒住,吓得拼命挣扎。
“军爷,这是干什么,我还要去卖柴给老娘抓药啊!”
旁边的兵士反手就是一枪杆子,重重砸在汉子的后背上。
汉子惨叫一声,直挺挺地扑倒在黄土上,动弹不得。
兵士将其双手捆住,抓起绳子一头,拖着他就往前走。
旁边有个年纪大的老丈扑过去抱住兵士的大腿求饶。
却被那校尉纵马过来,一马鞭抽了过去,连翻了几个滚跌在管道旁。
“王将军有令,前线战事吃紧,凡年满十五的男丁一律充军!”
“有敢反抗不从者,就地格杀!”
官道上瞬间乱作一团,妇人的哭喊声、孩童的惊叫声交织在一起。
四处逃窜的青壮被兵士们无情地扑倒,用麻绳串成了一串。
赵大顺趴在草丛里,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
几个人死死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道过了多久,官道上的动静才渐渐远去。
马蹄声顺着城门的方向消失。
石虎慢慢探出半个脑袋,远远地朝着清溪镇的城门口张望。
这一看,他的心彻底凉透了。
城门外头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全是被麻绳拴起来的青壮年。
守城的官兵比平日里多出了一倍有余,手里全都攥着出鞘的钢刀。
稍有骚动,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毒打。
现在只要是个活着的男丁,靠近城门怕就是有去无回。
“虎哥,咱……咱们怎么办?”赵大顺咬着牙颤着声音问道。
石虎当机立断,“走,把东西带上,原路退回去。”
几个人站起身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双手抱着沉重的背篓,顺着来时的灌木丛边缘,一点点往后挪动。
直到彻底退出了官道的范围,钻进了深山的老林中。
这几人才站起身子,拍着胸口直感叹,“太吓人了,咱们差一点就要被抓去打仗了!”
石虎的脸色并不算太好看,他催促着众人,“别磨蹭了,咱们得赶紧回村报信!”
几人重新背起箩筐,原路折返。
这一路上,谁也没心思说话,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每个人脑子里都紧绷着一根弦,生怕后面突然窜出几个骑马的官兵。
一路急行,几个人急头白脸地跑回了小坳子村。
刚进了石家的院子,赵大顺就脱力般地把背篓一扔,瘫坐在地喘粗气。
石林正坐在屋檐下打磨箭矢,听到动静抬起头,眉头立刻拧在了一起。
“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东西也没卖?”
这时,石虎上前一步,神色紧张的道:“爹,出大事了!城门外头全是穿甲胄的兵,在到处抓壮丁!”
石林手里拿着的箭矢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他似恍若未觉。
他猛地站起身,急切问道:“快说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石虎把刚才在镇子外头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赵大顺在一旁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叔,如今前线战事肯定吃紧,否则老将军也不会如此急迫的征调人手。”
“也幸好当时我们反应及时,察觉到前方不对立刻躲入了灌木丛里,咱几个怕是今日都要被捉了去,怕是再难归家!”
似是又想到什么,赵大顺有些紧张的追问,“叔,你说,那些官兵抓不够人,会不会顺着山道摸进来,来咱们村子里抓人啊?”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石虎以及另外几个后生都直勾勾地盯着石林,等着他回答。
然而,在听完两人的叙述后,石林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极为严峻。
前线战事吃紧到这种地步,说明王老将军那边的防线极有可能出了大纰漏。
一旦防线崩塌,流寇和乱军必定会席卷整个清溪镇。
这偏僻的小坳子村,也绝不能抱着侥幸心理。
他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背着手来回的踱步,以此能缓解心中的纷乱思绪。
好半晌,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院子几名年轻后生。
“昨天我让你们各家回去收拾家当,清点能带走的财物,都办妥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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