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因着中间去了一趟县衙耽误了些功夫,待众人放下碗筷时,已近未时。
日头偏西,院里洒了半院的斜阳,宋曦干脆直接放了众人的假,让他们休息半日,明早再来上工。
临走前,林氏又给每人分发了五个雪白暄软的大白馒头,塞进各人手里。
妇人们手里端着自家碗碟里攒下的、没舍得吃的荤腥肉菜,又拿上那一包沉甸甸的白面馒头,一个个欢欢喜喜地出了院门。
大牛、柱子几人也没闲着,将方才从他们两家借来的桌子和长凳一一归拢好,挨家挨户地搬了回去。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灶房门口还有人在收拾锅碗瓢盆、以及洒扫院子。
待锅碗瓢盆都收拾妥当了,杨氏和李大夫便起身告辞,要将空间留给这一家刚团聚的五口人。
李大夫牵着忍冬的手,走到院门口回头冲林氏摆了摆手,“你们好好说说话,我们明日再来。”
林氏笑着应了,可就在李大夫转身要走的当口,却是又被她唤住。
她快步走上前去,招呼院中忙活的大儿子,将人引到了李大夫面前。
“阿金,你且过来。这一路多亏了李大夫从旁照拂,你爹的腿伤才不至于恶化,咱们一家人才能无病无痛、安安稳稳地走到凉州城。“
宋金正在院角放一张长凳,听到娘亲的话便直起身来,几步走到李大夫面前,端端正正地一揖到地:“多谢李大夫相助之恩。“
李大夫忙不迭地伸手将人扶住,“好孩子,好孩子,快起来。“
他扶着宋金的胳膊,语气恳切,“要说谢,该是老夫祖孙要谢你们才是。”
“当初若非你们接纳我们祖孙,给我们容身之处,如今还给咱建房子,老夫没什么能报答。”
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忙吩咐身侧的孙儿,快回去将他的药箱拿来。
“听说小哥在军中操练,想必免不了磕碰受伤。老夫这处配了些止血药粉,还有几瓶跌打损伤、清热消毒的药丸。回头你去军营时一并带上,也算有备无患。“
宋金并不知道李大夫如今已为宋曦所用。
他只知道药材在这西北是极其紧俏的东西,有钱也难求好药,自己如今囊中羞涩,如何敢伸手要旁人这般珍贵的东西?让家人欠下人情!
他连忙摆手,“这如何使得!李大夫您留着,我在军营里头若受了伤,自有军医照看,怎好拿您的药材。“
李大夫却是笑着摆了摆手,“小郎君只管收下。这些药方是你妹妹默写下来给我的。而那最珍贵的止血药材,也是她提供的!”
“老夫接受这些药方都没有不好意思,如今不过酌情增添了几位辅药,并不值什么,给你带去军营用,也算是物尽其用。”
“你只管放心收着,这也是你小妹的一片心意。”
在场众人,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儿,齐刷刷的看向了宋曦。
宋银更是忍不住问道:“小妹,你还懂医术呀?”
宋曦忙摆了摆手,“不过是从前家中藏书众多,偶然记下几个方子。”
“闲暇得了空,便默了下来,拿与了李大夫瞧了瞧,不成想真派上了用场!”
宋金深深的看了小妹一眼,今日他是第一次得见她。
她却一直在带给他震撼,无论是在县衙时,从容不迫、不畏强权、还是此刻心地柔软、事事为家人着想。
“难为你这般费心,多谢!”
谢谢你,在自己分身乏术的时候,护好爹娘,谢谢你为这个家所做的贡献。
此刻的宋金,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奋发图强,要努力的赚取军功,一定要成为家人的依仗。
宋曦自是不知,自己不经意间的举动,激起了宋金斗志。
被大哥这般目光炯炯的瞧着,她一时之间还有些心虚。
宋曦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那些方子的确是她为了大哥特意用手机搜来的,瞧着实用,便抄录下来拿给了李大夫。
李大夫看了之后连连称妙,说这几道方子配伍精当,比他从前在医书里见过还要精妙。
只可惜三七难寻,他如今手头并无存货。
宋曦第二日便将所缺药材买了回来,请李大夫帮忙配好。
她本想着等着待大哥回来后,先请李大夫看一看诊,看看身体里可有暗疾。
待看诊的时候,顺便将这些药拿给他,没想到李大夫今日便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事挑明了。
宋曦几乎是,下一刻便转移了话题,“那什么,听说,西北军军饷吃紧,这些年想必,你也过的十分艰难。”
“你在军中待这么久,也不知可曾受过伤,正好李大夫此刻就在这里,顺便诊一诊脉。”
“若是有不妥之处,趁着年轻也好早些将养好身体,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咱们一家,以后还的都仰仗你呢!”
宋金听着小妹这般说,原本欲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旁的林氏,也是一拍大腿,连连附和,“瞧我,见着你回来,光顾这高兴了!”
“来来来,你快来桌案前坐下,请李大夫帮着把一把脉。”
宋金被娘亲拉着坐在桌案前,李大夫在对面坐下来,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宋金的腕上。
李大夫先是闭着眼静静地诊了一会儿,而后又让宋金换了一只手,又诊了片刻,这才收回手来。
林氏瞧着李大夫的半晌没开口,急切追问道:“李大夫,这孩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李大夫摆了摆手,“令郎底子不错,气血也算充盈,筋骨比寻常人壮实不少。只是根据脉象来看,身体应是遭受过损伤,虽说表面愈合了,可内里经脉仍有阻滞,气血行到那处时便不太通畅。”
林氏听到这话,不由看向儿子。
宋金却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没否认,只说当初战场厮杀时,不小心受了些外伤,如今已经大好,并没什么妨碍。
却完全对当时命悬一线的艰难闭口不言。
家中生计他无法分忧,实在不想爹、娘,再因着自己的事情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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