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就像是别人埋好了陷阱,就等他往里跳。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是有人借着那丫头的手意图针对他李家!
李二老爷沉吟片刻后,吩咐道:“去查一查那丫头究竟有何背景,如何能让官府为她做背书?”
“还抽样留底,这事儿能是她一个乡下丫头能想出来的?说不得这背后就有人借着此事,想要敲打他李家。”
李管事见老爷果然将目光,转移到旁处,心下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忙不迭应下。
就当他要告退时,又被李二爷唤住,“那阿贵,不要留了!”
“免得官府真的派人去捉拿人,再让他牵扯更多!”
现在只要阿贵的人没抓住,便是官府认定阿贵是下药之人,没有后续的供词,便很难深挖下去。
他李家最多,一个管教不严之罪,赔些银钱罢了!
李管事当即应下,着手去办。
李家外院的动静,到底没能隐瞒住,一路递到李大老爷松风院的时候,
心腹随从长福,将刘县尉来家中抓人之事,细细同主子说了一遍。
李大老爷闻言,缓缓搁下了手里的账册,手指搭在书案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思索片刻后,他才抬眼看向长福,询问道:“刘县尉亲自来的?可知阿贵犯了何事?“
长福并不知道县衙发生的事情,只得摇了摇头。
末了又补了一句,“听下人来报,二老爷陪在边上,脸色并不太好看。“
李大老爷听到最后一句,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站起身,原地踱了几步,而后沉声吩咐,“你即刻派人去县衙打探一番情况。”
长福领命,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轻快地消失在廊下。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大老爷坐回椅中,拿起手边一盏已经半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掌心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父亲在世时,继母端得一手好贤良。
晨昏定省、羹汤药膳,样样做得无可挑剔。每逢年节,她还会亲自为他缝制新衣、添置文房,在父亲面前嘘寒问暖,显得对这个继子关怀备至。
李大老爷小时候不懂,只觉得自己虽没了亲娘,到底也不算太苦。
可父亲一过世,继母便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顺理成章地执掌了家中大权,里里外外的账目、田庄铺面的契书,一夜间全攥在了她手里。
那些年,李大老爷不是没有争过。
他曾试着向继母讨要几间铺子自己经营,想挣出一份体面的营生来。
继母倒也没推拒,笑盈盈地应了,转头分给他几间门脸窄小、地段冷清的铺面。
他去找继母理论,继母便叹着气,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说:“大郎啊,你年纪轻,生意场上的水有多深你还不知道呢?”
“这几间铺子虽偏了些,但胜在安稳,你先练练手,赔了也不打紧。等日后有了经验,娘再把好的铺子交给你。“
话说到这份上,他一个晚辈还能如何?只得咬着牙接了。
更让李大老爷寒心的,是继母在外头败坏他的名声。
凉州城里渐渐流传开一种说法,说李家大郎不学无术,读书不成器,生意又做不好,全靠继母周氏在后头替她兜着底,否则早就把李家的家业败光了。
这些风言风语从哪里来的,他心里门儿清,只是铺面僻静,实在赚到什么银钱,这也是事实,他更是无从发作。
这些年,李大老爷便这样一步一忍地熬了过来。
他将那两间赔钱的铺子打理得不好不坏,明面上叫人挑不出错处,暗地里却开始一点点积攒自己的力量、培植自己的心腹。
可他心底那根弦却始终绷着,从未松过。
他等的,就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一个挣脱桎梏,拿回家产,将这对母子踩在脚下的机会!
而眼下,刘县尉上门抓人这件事,或许能成为一次契机也说不定,他的把握住此次机会!
另一边,刘县尉揣着那包从阿贵房中搜出来的药粉,快步回了县衙。
待上了大堂后,当即回禀道:“启禀大人,属下去李家拿人时,那阿贵已经不在府中。”
“李家管事的说秋收在即,人已被派去了甘州秋收。”
他说着,又呈上半包药粉,“这是属下又在阿贵房中搜出这半包用过的药粉。”
孙县令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还真叫那丫头给猜中了,这事儿背后果真有李家伸的手。
他瞥了一眼药包上印着的回春堂字样。
他当即拍了一下惊堂木,吩咐道:“来人,即刻去回春堂,将坐堂的大夫请来问话!”
差役领命而去,不多时便领着一老一少两个大夫进了大堂。
差役将那半包药粉递过去,老大夫接过来,打开纸包,凑到鼻尖下闻了闻,又伸出指尖捻了一点粉末在指腹上搓了搓,便已心中有数。
他回头与身后那年轻大夫低声交谈了几句,这才转过身来,朝孙县令拱了拱手:“回大人,这包药粉是巴豆粉。”
“老夫还有印象,昨日的确有一小厮来医馆说是开巴豆粉。”
“老夫还特意叮嘱过,巴豆性热,味辛,少量服用便会导致腹痛腹泻,若是剂量大了,可致虚脱昏迷,于体弱者而言甚至危及性命。”
孙县令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又让人将那汉子买来的鸡蛋糕取来,交由大夫一并查验。
老大夫掰开鸡蛋糕,仔细检视了里外的气味,又用小刀刮了刮表层,而后回禀道:“回禀大人,这鸡蛋糕上也沾染了巴豆粉。”
审讯的结果出来,王大山身子一歪,跌坐在地,最终喃喃道:“是他害的我爹,是她!”
公堂外围观的百姓听到这儿,已经是议论纷纷。
有人啧啧感叹:“还真是那李家人干的!”
“我说呢,宋家那鸡蛋糕我吃了好几回了,从来没事儿,怎么偏偏就有人吃坏了。”
旁边有人接过话头:“可不是嘛,要不是这小娘子机灵,早早留了样备了案,这会儿岂不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此外,也有人跟身旁边的人嘀咕:“我觉着这抽样备案的法子好,回头我也跟我家那口子说说,让他也去县衙备个案,买个心安。”
“这年头做生意,不怕东西不好,就怕有人使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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