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得了萧煜的吩咐后,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命人去东营打探宋金的底细。
只花了一日功夫,便将宋金这些年在东营的遭遇摸了个透彻。
下面的人来报,宋金此人不仅识文断字,而且箭术了得,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自入伍以来,屡立战功,却因不附刘成,一直被压制着,不得晋升。
便是这次率先发现北戎异动、抓获细作,也是他所为。
只可惜刘成不喜此人,功劳被人顶替不说,人也被远远地打发去巡边,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儿。
林寒听了这一番话,心中越发满意。
这样的人,看着便不是庸碌之辈,有胆识、有本事、有韧性,在刘成手下被压制了两年还能沉得住气,没有自暴自弃,属实难得。
若是给他机会,将来成就未必就会比自己低。
想到大人对宋金的安排,林寒不敢再耽搁,当即翻身上马,点了几名亲卫,亲自出营去寻宋金。
此时宋金正带着他那些人马,沿着边境线巡查完毕,正准备折返营地。
连日巡边,人马俱疲,一行人正沿着戈壁滩上的小道缓缓而行。
行至半道,前方忽然尘土飞扬,一队骑兵迎面而来,将去路拦住。
宋金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还以为是刘成那边的人,为了讨好上峰,又跳到自己面前来寻事。
这两年他见的多了,什么下作的招数都有,早已不以为奇。
待那队骑兵左右分开,林寒从亲卫后头骑马缓缓上前,宋金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了一愣。
他认得此人,萧都尉麾下的亲信,只是与他素无交集。
宋金不敢怠慢,当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叩拜行礼。
此刻他满心疑惑,不明白这位与自己从无往来的校尉大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又为何要来见自己。
林寒翻身下马,上前一步,伸手将宋金扶起,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示意他跟自己走一走。
宋金虽满腹疑问,却也不敢违逆,只老实跟在其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百余步,远离了那一队卫兵和宋金手下的兄弟。
戈壁滩上风声呜咽,四下无人,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林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开门见山道:“我今日来此,所为两件事。”
宋金垂手肃立,洗耳恭听。
“你军功被冒领一事,我已经知晓。”
“现下,我可将你调往中军孙校尉处,升任队正,执掌五十人,不知你可愿意?”
宋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寒。
他不明白,这位从未与他接触过的校尉大人,为何要提携自己?
不仅帮自己调任,还要给他升职,管的人从十个变成五十个,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多年战场上的厮杀,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早已锻炼出他不轻易信人的性子。
天上不会掉馅饼,军中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
对方提出的条件虽然让他心动,可他既没有开口拒绝,也没有一口应下。
宋金稳住心神,抱拳道:“无功不受禄,末将如何能受大人如此厚爱。”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推拒,也没有贸然接受。
他是想从对方的嘴里,打探出更多有用的信息来。
林寒见他这般反应,心下暗暗点了点头。
不错,还能沉得住气,没有因为突然的恩宠而得意忘形,可见是个有成算的。
这样的人,也值得大人栽培。
他淡淡一笑,也不绕弯子:“你或许还有所不知,你全家如今都来了西北。”
宋金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紧缩。
见他如此情状,林寒笑了笑,继续道:“你能有今日这一番造化,也有着你家人的缘故。”
“具体细节,此刻我便不与你细说了。待你休沐,自可去寻你家人一问究竟。”
要说方才升职之事让宋金震惊,那此刻听到家人来到西北的消息,简直让他心神激荡、愣怔当场。
先前他便听说了朝廷正在与川府用兵的消息,他心中一直担忧着家中父母,不知他们在战乱中是否安好。
可这些年因着刘校尉的打压,他自顾尚且不暇,还要尽力周全身边的袍泽兄弟,竟无力再往家中寄送银钱。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想着爹娘的身体可还硬朗,弟妹们可还安好。
不成想,他的爹娘竟是不远千里,来西北寻他了。
宋金顾不得上下尊卑,一把拽住林寒的衣袖,双眼赤红,颤声追问:“请问大人,我家里可还安好?不知此刻,他们又在何处落脚?”
林寒低头瞥了一眼对方僭越的行为,倒也没有发作。
只是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衣袖,淡淡道:“如今他们就在安置流放犯人的罪村落户。所以,你若是想护住你的家人,还是尽快在军中站稳脚跟才是正理。”
“怎么样,我同你说的升任中军队正,每月还有休沐,可回去看望家人,如何?”
若是宋金原本还有些疑虑,此刻涉及家人安危,他哪里还能思虑许多?
爹娘就在凉州,他若还在东营被刘成压着,连休沐都难得出营,又如何去看望他们?
只有调离东营,升了职,有了休沐的日子,他才能堂堂正正地走出去,去寻他的家人。
他只略微沉吟片刻,便抱拳道:“既是大人安排,末将莫敢不从。”
话刚出口,他又想到什么,恳切道:“只是我这一队人手,能否随我一道入中军?”
“末将手下的兄弟,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袍泽。若我一人离开东营,他们留在原处,只怕会遭刘校尉打压,还请大人从中调剂一二。”
林寒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记得跟了自己多年的手下,不愿独自飞黄腾达而弃兄弟于不顾,如此心性,确实难得。
何况,当初发现敌情、抓获细作的,便是这一队人马,他们本就有功,平调也不过大人的一句话而已。
林寒颔首道:“此事我应下了,回去后自会安排。”
双方沟通完毕,林寒翻身上马,带着亲卫绝尘而去。
不消两日,宋金便收到了军中升迁的消息。
不仅如此,原先抢占他功劳的那一干人,从上到下被好一顿申斥。
刘校尉更是被训斥御下不严,在几路军中丢了好大一份脸面。
而宋金得以升任队正,原先自己手下的那一什兄弟,也一并跟着他被调往中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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