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衙出来,宋银走了好一段路,脑子都是晕乎乎的。
方才在县衙,小妹那一句买了一百亩地,两座荒山像是买几颗白菜似的,他当时站在一旁,到现在脑海还是晕乎乎的。
这会儿凉风一吹,脑里渐渐清明起来。
他猛地止住脚步,站在小妹身前,拦住她去路,“小妹,咱们一下子买了一百亩地,还加上两座山头,这就花去一千五百两!那之后咱们手头上怕是不剩什么银钱了!”
“待再给了李大夫、大牛一家安家费,家里还得拿钱修建屋舍。这哪哪都要钱,便是算上从土匪窝里截获的那些金银首饰,只怕也不够呢。”
“这还不论往后的生活嚼用,我这心里头实在有些没底。”
宋曦看着二哥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拍了拍宋银的肩膀,很是从容道:“二哥,银钱上的事情,有我在,你不必操心。”
宋银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宋曦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你忘了咱们车上还有蜀锦未卖呢?”
“那些蜀锦,放在川府时,或许还不值当什么,但拿到了凉州城来,那可是紧俏货物,随便卖一匹就足够咱们一年花销了,你担心什么?”
宋银一怔,旋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宋曦见二哥一改先前的忧虑,便又继续道:“再说了,待将辣椒苗木移栽下去,恐怕要不了一月就能结果。”
“届时无论是卖给萧公子,还是想法子卖与城中酒楼,都能赚上一笔。你且把心放到肚子里去便是!”
是了,他怎么忘了还有蜀锦这一茬。
从川府带出来的那些蜀锦,可都是上好的货色,到了这西北边城,物以稀为贵,价钱只会更高。
他不禁摇头失笑。自己跟着小妹这般久了,还是不能做到遇事处变不惊。
方才一听花了一千五百两,脑子就先乱了。
看来自己还有许多事情需得继续跟着小妹历练,争取做到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才是。
宋银心里如何腹诽,宋曦不得而知。
但她心里的底气远不止于此。
且不说物资丰饶的异世界,便是她空间里原先采买的那批棉花,现在拿出来卖了,也是一笔不菲的银钱。
只是眼下还不到捉襟见肘的地步,远不至于走到那一步罢了。
兄妹俩一路说着话,不多时便回到了客栈。
宋曦在楼下找掌柜结算房钱,宋银则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兴冲冲地推开房门,将好消息告诉众人。
“爹!娘!咱们户籍落好了,小妹还买了一百亩地!!”
这一嗓子喊得整间屋子都静了一瞬。
宋长庆正坐在窗边喝茶,闻言手一抖,茶盏险些没端住。
杨氏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啪嗒掉在地上,她腾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很是激动的看着儿子。
“真买了这么田地?”
宋银颔首,“不仅如此,还有两座荒山!”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有些头重脚轻。
一百亩地啊,那是他们做梦也不敢想的数字。
在川府的时候,家里只有几亩薄田,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刨食,一年到头也就勉强糊口。
如今刚抵达凉州,不但落了户,还置办了这偌大的产业。
一百亩地,两座山头,真真是梦里都不曾有过的好事。
宋长庆恍惚了好一阵,忽然一把握起妻子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芸娘,你掐我一下,看我有没有做梦!”
林氏心中亦是欢喜的,她顺手拧了丈夫的胳膊,又好笑又心疼地问道:“如何?”
“哎呦!”宋长庆疼得一咧嘴,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不是梦,是真的!哈哈哈!”
宋银站在一旁,看着欢喜的爹娘,原本还想说,只是那些土地都是荒地,贫瘠得很,怕是连下等的田地都不如,到底没说出口。
且先让他们高兴一阵吧。
宋银如是想着,将那些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收拾了行李,退了房,赶着车马,浩浩荡荡地往县衙方向去了。
待到了县衙,周主簿已经将三家人的户籍文书准备妥当。
宋曦接过文书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便从包袱里取出银两,将剩下的款项一次性付清。
白花花的银子摆在桌上,周主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伸手一锭一锭地数过,胡子都翘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他在凉州县做了七八年的主簿,经手的落户事宜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像宋曦这般人傻钱多,还天真的!
竟然是买了那么多荒地!
这一千多两,想必之后也要打水漂!
周主薄心中是这般想到的,但行动上,还是笑眯眯的将将地契和户籍文书双手奉上,又转身朝后堂招呼一声。
不多时,一个黑瘦的汉子从后堂走了出来。此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半旧的皂衣,腰间别着一卷皮尺,手里拿着一本磨得发毛的册子,正是县衙里专管田地丈量的差役。
一行人出了县衙,赶着车马,浩浩荡荡地往城北方向而去。
出了凉州城,景象便渐渐不同了。
起初的一段路,两侧还能看见成片的田地,地里的庄稼虽说不上多好,却也是沉甸甸的。
可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越往北走,地势渐渐开阔起来,河流的支流越来越少,土地便显出几分干渴的疲态来。
那些久不见河流经过的村社,看起来灰扑扑的。
房屋的土墙斑驳脱落,有的甚至裂开了几道口子,用木棍勉强撑着。
地里的庄稼长势也是稀稀拉拉,叶子泛着黄,恹恹地耷拉着,一看便知收成好不到哪里去。
宋曦坐在车辕上,一路看着,心下也是有了计较。
一行人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抵达了周主簿说的罪村。
一条河流的支流蜿蜒从北向南流过,河水不算宽,约莫两丈有余,水流也不急,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波光。
按说有这样一条河在,两岸的土地应当肥沃丰饶、绿意盎然才是。
可宋曦放眼望去,看到的却是一片萧索。
大片大片的土地荒废着,杂草丛生,有些地方甚至连草都不怎么长,只露出干裂的黄土。
远处那两座山头,更是光秃秃的,灰扑扑地屹立在那里。
山体上裸露着大块大块的黑色石块,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日光之下,更显荒凉。
偶有几丛耐旱的荆棘从石缝里挣扎着长出来,更显萧瑟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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