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曦大致同摊主了解了凉州县衙的情形,做到了心中有数后,便带着二哥顺着那条宽阔的街道往前走。
过了第二个路口往右一拐,果然看见一堵青砖照壁,照壁后面便是县衙的大门。
只是她没想到,有人比她来得更早。
县衙门外,一个穿着铠甲的男子正倚在石狮子旁等候。
那人身形魁梧,面庞黝黑,宋曦定睛一看,来人并不是林寒,不过却也是个脸熟的,是从前随行护卫中的一员名赵虎。
这一路上虽未说过几句话,但宋曦记得此人做事却极利落。
赵虎远远瞧见宋曦和宋银走过来,忙不迭地迎上前去,抱拳行了一礼:“宋小娘子,林校尉吩咐我来此帮诸位落户。”
似是怕宋曦觉得被慢待,他又解释一句,“实非林校尉本人不来,只是为免你们被有心之人盯上、徒惹麻烦这才派了我来。”
宋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萧煜此举,只怕是刻意要避免与他们过多接触。
她来凉州城途中遇到的那场刺杀,想必他的处境也很艰难。
在自己势弱的情况下,宋曦更是不想招惹麻烦。
赵虎见她神色平静,便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事。这城外靠近河流、土地肥沃的庄子,早就有了主家,轻易只怕难寻。”
“我家大人的意思是,若是你们想靠近军屯附近落脚,我可安排;若是不想在军屯附近,他也可将自己名下的庄子折价卖给诸位安顿。”
他这番话虽是说给宋曦听的,但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替自家大人表功的意思。
赵虎心里清楚自家大人的打算,因而尽可能地在宋曦面前表述萧煜如何礼贤下士、如何为她们着想,想着好歹让人家领了这份情。
然而宋曦听完,只是微微一笑,仍旧摇了摇头。
既是对方不想与他们有过多牵扯,自己更不便接受他的好意。
她心里清楚得很,什么人情能欠下,什么东西却是不能碰。
若是她接手接受了对方的财物,那往后再想与之切割可就难了!
而他们才刚来这凉州城,对于城中局势也并不清楚,因而宋曦并不想一开始,便被打上某个势力的标签。
便是观萧煜如今的行事,也能看出一二。
于是她笑着拒绝道:“多谢几位大人的好意。”
“但我还是想先看看县衙里可有什么地段可选。毕竟与我们一道出来的还有两家,太好的庄子,咱们也出不起那个价钱。”
赵虎张了张嘴,想说银钱的事不必担心,大人既然开口了,自然不会让你们为难。
可见宋曦态度坚决,已抬脚往县衙走去。
他也瞧了出来,这位宋小娘子是个主意大的,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的人。
她既然这么说了,便是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再劝反倒惹人厌烦。
赵虎便也快步追了上去,朝县衙而去。
凉州县的衙门口,与城中那些气派的商铺宅院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朱漆早已斑驳脱落,门上的铜钉也锈迹斑斑,透着一股古朴之感。
门口守着两个差役,穿着半新不旧的皂衣,正靠在门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见有人过来,先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待看清赵虎身上那身镇西军的铠甲,顿时打了个激灵,连忙站直了身子,堆起笑脸迎上来。
“这位军爷,不知有何吩咐?”那差役弓着腰,态度殷勤得很。
赵虎板着一张脸道:“我是镇西军的屯田使。这几位是家中亲戚,家里遭了灾荒,特带了家当前来投奔。不知负责落户的是哪位?烦请通禀一声。”
那差役一听还是有品级的武将,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连忙道:“军爷稍候,小的这就去请主簿大人。”
说罢一溜烟地跑了进去。
不多时,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生得瘦削,留着一把短须。
他远远地便拱手笑道:“赵军爷驾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赵虎还了一礼,简短地说明了来意。
那主簿姓周,在凉州县做了好些年的主簿,最是通晓人情世故。
他见赵虎亲自带了人来,又听说是镇西军屯田使的亲戚,哪里还敢怠慢?
连忙将一行人迎了进去,一边走一边热情地道:“落户的事好说,好说。”
凉州这地界,虽说商贸繁华,但大部分土地相对贫瘠,又毗邻边关,鲜少有人愿意来此落户。
有人来落户,便是实打实的政绩,年底考评时也能多几分亮色,因而主薄并不觉此事为难。
一行人穿过前院,进了西侧的签押房。
周主薄请他们坐下,又吩咐差役上了茶,这才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只落满灰尘的木匣子,从里面拿出鱼鳞册和户籍簿。
周主薄将册子摊开在桌上,一边翻一边道,“不知小娘子想要落户在何处?是城中还是城外?可有什么具体要求?”
宋曦先是欠了欠身,而后说出自己的要求:“周主簿,我们这一行有三家人,除了我家三口,还有另一家三口,以及祖孙两人。”
“我是这样的想的,除了足够三家建设用地,还希望能买些田地耕种。最好是在城郊,离城不要太远,价钱嘛适中的。”
周主薄听了宋曦的要求后,不由摇头苦笑。
“又要靠近城郊,还要大片耕地,不好找呀!”
说吧,他看向赵虎,“您也是知晓的,这附近水草丰茂、地势肥沃的土地,早就被人买了去,剩下的那些要么是官田、要么就是贫瘠、难以产出粮食的土地。”
“临近北方草原,那里倒是有大片空地,但因着临近边关,蛮子每每到了冬天便会南下打草谷,因而那里的土地,也没人敢种。”
“我劝小娘子,还是不要冲动行事的好,你们千里迢迢的寻来此处,便是想要一份安稳,实在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去边境线开荒,您说是不是?”
周主薄所说,乃是掏心窝子的话,若今日换做旁人带了宋曦他们来,他可不会这般将心比心,说这一番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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