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敢上前去碰那条蛇,光是看着那滑腻腻的鳞片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好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小妹!我听见灰毛的嗷呜声,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银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明显的焦急。

他方才放下柴火便追了过来,听见林子里传来小狼崽叫唤,心里下焦急,飞快的朝着林中跑来。

待他看到小妹正僵直地站在原地,脸色隐隐有些发白,而前方几步之外,一条大蛇竟静静地躺在那处。

宋银有些紧张的打量小妹一眼,“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没被咬着吧?”

二哥寻来,宋曦心下大安。

她摇摇头,“我没事,幸好灰毛警醒,率先发现了树梢上盘着的大蛇,及时用箭矢将之射了下来。”

她说着,指了指那条蛇,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宋银这才仔细去看那条蛇。

蛇身灰褐色,长约三尺有余,箭矢从蛇的头部贯穿而过,此刻已毫无生机的躺在地上。

宋银的胆子比宋曦大得多,他上前两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地形,忽然笑了起来。

“小妹,你别怕,这蛇没毒。”

宋曦一愣:“你怎么知道?”

宋银指了指蛇头,又指了指蛇身的颜色,道:“你瞧,这蛇身上的花纹不对,有毒的蛇花纹更艳更杂,这条颜色素净,瞧着灰扑扑的。这是这一带常见的菜花蛇,并无毒素。”

说着,她伸手捏住蛇尾,将那条僵死的蛇提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笑道:“还不轻呢,少说也有两三斤。这东西肉嫩得很,炖汤最鲜美了。”

宋曦看着她手里那条软塌塌的蛇,胃里一阵翻涌,连忙别过脸去,摆了摆手:“你别拿着在我眼前晃,拿走拿走。”

宋银哈哈大笑起来,一手提蛇,一边询问小妹可还要继续打猎?

宋曦连连摆手,有了方才那一番境遇,再不敢继续待在林子里。

兄妹两人就这样,重新折返回了营地。

营地内篝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

宋大牛正蹲在火边添柴,见兄妹俩回来,刚要打招呼,一眼便瞧见了宋银手里提着的那条蛇。

宋大牛腾地站起来,眼睛都亮了,“阿银,这哪儿来的?瞧着可不小。”

宋银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蛇,朝宋曦努了努嘴:“小妹射的。”

宋大牛及随后凑过来的宋二牛、柱子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条蛇。

几个年轻人都是乡野出身,对于蛇这种东西倒是见怪不怪,反而觉得难得肉食。

“这蛇肥得很,炖一锅汤指定鲜美。”宋大牛提议道。

林氏和杨婶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林氏连连摆摆手道:“这东西我可不敢收拾,你们爱吃的自己做。”

杨婶子倒是胆子大,笑着道:“这东西就是瞧着渗人,吃起来也是肉味,从前家里穷,大牛还去山中捉过。”

宋曦在一旁听着,始终没有凑上前去。

宋长庆走过来,看了看那条蛇,又看了看女儿的脸色,大约猜到了几分,笑道:“曦曦怕这东西,你们就别在她跟前说了。”

“阿银,你拿过去问问林校尉他们,看他们要不要。咱们自己也不缺这一口肉,犯不着为了这个让曦曦难受。”

宋银听了这话,忙不迭的应了一声,提着蛇便往林寒那边走去。

林寒正和车夫护卫们坐在篝火边,就着干粮喝水,见宋银提着东西过来,便抬头看了一眼。

宋银便率先开口道:“林校尉,我妹妹在林子里捉到了条蛇,让我拿过来问问你们要不要。”

不及林寒应声,一旁的护卫忙不迭抢声道:“要!怎么不要?这好东西你们不要,我们可不客气了!”

说着便招呼旁边的人去烧水、找锅,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他们可都是知晓林寒性子的,与公子一般,并不怎么好口舌之欲。

几名护卫深怕领头怕麻烦,再给拒绝了!

这荒郊野岭的寻摸道吃食不容易,还是送上门的吃食,几人又如何肯拒绝,当下便抢先应了!

林寒被这几人迫不及待的样子,弄的很是无语。

不过他倒也没有驳斥,客气道:“那便多谢了。”

宋银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吃就好。”

林寒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示意几人去处理那条蛇。

一个身材魁梧的护卫上前接过蛇,提在手里掂了掂,咧着嘴便往溪边走去了。

不一会儿,夹杂着刀砍砧板的声响,偶尔还传来几声粗犷的笑骂,显然是几个大男人在为这条意外收获的蛇忙活得热火朝天。

其他几个护卫也来了兴致,有的去捡柴,有的去架锅,有的去寻佐料,原本安静下来的营地,平添了几分热闹。

这边热火朝天,而宋家这一边,气氛则要安静得多。

宋曦见那蛇被拿走,那股浑发毛,不自在的感觉顿消。

恰在此时,一阵晚风吹过,带着戈壁滩上特有的干燥气息,也带来了一缕浓郁香味。

赶了一日的路,忙碌时尚且不觉得饿,此刻闻到食物的香味,她的肚子很应景地发出一声咕噜。

站在女儿身侧的林氏显然是听到了这一声咕噜声,她忙不地的招呼道:“成了成了,赶了一日的路,想必都饿了。”

“都洗了手来吃饭!”

林氏一边招呼着,一边快走几步到灶台旁,用一块粗布垫着手,掀开了最大的那只陶罐的盖子。

那一瞬间,腊肉的醇厚、米饭的清甜,混合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汹涌而出。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在篝火旁坐成一圈。

宋曦也洗了手,在母亲身边坐下,接过一碗腊肉饭。

米饭焖得恰到好处,软糯而不烂,每一粒米都吸饱了腊肉的油脂和咸香,泛着淡淡的油光。

腊肉切成薄薄的片,肥瘦相间,肥的晶莹剔透,瘦的咸香有嚼劲,混在饭里,入口便是满满的幸福感。

她扒了一口饭,慢慢咀嚼着,感觉那股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落入腹中,暖融融地铺展开来。

方才那种因为恐惧而紧绷的感觉,在这碗饭的抚慰下,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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