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想到这里,脚步一顿,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唤人询问王嬷嬷回来没有?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下一瞬,王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夫人,老奴进来了。”

王氏应了一声后,王嬷嬷旋即推门而入。

她回身将门关严实了,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忧色走到王氏跟前。

福了福身,恭敬回道:“夫人,老奴从那些商队那里打听出来了。”

“不知为何,如今县衙严格管控北上的商队,老奴问了好几个滞留在此的商队掌柜,便是花了不少银子打点,至今没能放行。”

“咱们若是想要北上,只怕……不太容易。”

王氏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脑子里飞速地转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嬷嬷见她久久不语,又小心地开了口:“夫人,老奴还打听到一件事。”

“说是兴元府来了钦差,老奴想着,咱们既然北上去不了,不如直接往兴元府去,从那里北上京都,也是一样的!”

王氏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应,神色反而越发的严峻起来。

她摇了摇头:“嬷嬷,你想想,既然钦差已经来了兴元府,道路就更不该封禁。”

王嬷嬷一愣,没太听懂。

“朝廷派了钦差下来,那北上通道就更该畅通无阻,好让消息能顺利传回京都。”

“可如今呢?非但没有畅通,还将北上的商队控制起来。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因为有人怕朝廷知道这边的事,封禁北上通道,很可能就是为了阻止此处的消息北上。”

她说到此处,想到丈夫来信中提到的,四殿下的野心。

王氏更加确信的道:“所以兴元府更不能去。”

王嬷嬷听得冷汗都下来了,连连点头:“那……那咱们怎么办?”

王氏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眉沉思,北上去不了。东面的兴元府,以及来来时的南面,也走不了。

那么,就只剩下了西面。

她对往西走的道路并不熟悉。

那条路通向哪里,沿途是否太平,沿途有何处能落脚,她一概不知。

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想再等等看。

方才那些想法也不过自己的胡乱猜测,也许北面的禁令只是暂时的,也许过几日就会松动能通行了。

她转过身,对王嬷嬷道:“嬷嬷近日与管家多辛苦些,多与城中滞留的商队打听打听消息。咱们且在看看情况,兴许过几日便有转机。”

王嬷嬷连连应下。

王氏又道:“顺便你再留意一下,可有往西边去的商队。若是北面实在走不得,咱们就往西边去,暂避一避。”

“是,老奴记下了。”

王嬷嬷应完,正欲离开,忽的又想到什么,于是停下脚步,请示道:“夫人,还有一事,老奴要同您示下。”

王氏见她神色犹豫,知道不是什么好事,皱了皱眉:“说。”

王嬷嬷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道:“先前在安化县,咱们买通商队、打点官差,花费了好些银钱。”

“这一路上,沿途打点官兵又花了大半。如今在这城内,住宿费、吃食,每日花费颇大,老奴粗略算了一笔账,咱们这十几口人,每日光是在客栈的花销,就不是个小数目。”

“老奴想着,咱们一直住在客栈,实在不划算。”

“咱们还不知要在此处待上多久,夫人看看,可要与城中租户租赁一间院子?也能省下些花销。”

王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算计花销的一天。

王嬷嬷见夫人蹙眉,不由又温声劝道:“夫人,后续咱们想要离开这城里,少不得还得花钱打点。”

“而且老奴说句不该说的,咱们北上京都,现在还遥遥无期,这后续还不知要花多少银钱呢。便是去西边暂必,也是更需要花钱,如今还是节约些花销为好。”

王氏沉默了。

这一段时间她心乱如麻,每日想的都是如何脱困、如何找到一条生路,竟未曾顾及到这些琐碎之事。

如今听王嬷嬷这般说,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路走来,折损确实太大了。

在安化县自断臂膀,舍弃了好些行李财物。

现在被困在勉县,身上的钱财更是要精打细算。

她虽出身富贵,这些年掌柜中馈,却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

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成,此事便交由你去张罗。”

“寻个干净些的院子,不必太大,够住就行。”

王嬷嬷连忙应道:“夫人放心,老奴省得。”

王嬷嬷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欲走,王氏却忽然叫住了她。

“嬷嬷。”

王嬷嬷回过头来。

王氏望着她,不忘叮嘱道:“今时不同往日,现下这番状况,凡事多留个心眼,莫要被人盯上。”

王嬷嬷重重地点了点头:“夫人放心,老奴省得。”

她说完,打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房门在身后合上,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氏站在原地,挪步到窗边,看着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心中越发不安。

两人不知道是,在两人谈话时,赵兰兰不时悄摸贴了上来。

听到屋内的谈话,此刻站在窗外的赵兰兰,心头早已不复从前要上京城的兴奋。

一路狼狈地奔逃至此,她便是再无知,也知道眼下的情形于她来说十分不利。

从安化县带出来的护卫只有十二名,若勉县真的乱起来,她不敢保证这些人就一定能护住她们母女二人。

不行。

她还没有走到京城,还没有去享受京城的富贵生活,她绝不能什么也不做,坐以待毙。

所谓人有人道,鼠有鼠道。

赵兰兰觉得,她该想法子,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虽说自小在农村长大,却不是没什么见识的。

她的养母识字,她便也跟着识得些字。

因为从小爹娘护着她,虽说阿奶、伯娘看不上她,她却能靠着装体弱、装多病,躲避繁重的劳作。

她可不是村里那些木讷、不知变通的农户女。

她正想着,屋里王嬷嬷的声音渐渐低了,像是在做最后的交代。

赵兰兰知道两人快要谈完了,再站下去只怕要被发现。

她快步离开了窗根底下,拐过回廊,推门回了自己的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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