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曦率先起身,同摊主结算了银钱,便领着两人朝县衙方向走去。
林氏似是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快走两步跟上女儿,追问出心中疑惑:“你的意思是,若是那些被扣下的管事能被放出来,必定是有些实力门路的?
“到那时咱们再与他们接触,便能知晓对方能不能带咱们一道出城?”
宋曦似有所感的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什么异常。
这才微微颔首,“不错。能在这种时候还能把人弄出来,要么是有真金白银打点,要么是背后就是有人脉。”
“这城中有这么多商队,咱们一家家打探过去,不说形迹可疑,却已是足够惹眼了。若是碰上心思活络的,说不定反被人家盯上,那才是得不偿失。”
“咱们现在就只要在县衙附近,寻一处靠窗的厢房守着,看看各家送去财物赎金后,究竟哪些人能全须全尾地放出来。”
“之后再针对性地接触,很快便能挑选出能合作的目标。”
林氏和杨氏听罢,心中顿时明晰起来。
方才因亲眼目睹抓人场景而惶惶不安的心,此刻也得了些章法,便不那么怕了。
三人脚下不停,朝着县衙方向而去。
宋曦不知道的是,在她起身带人离开时,茶楼屋顶上,有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离去的方向。
那人只犹豫了一瞬,便身形一纵,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卫和此刻心中激荡难平。
今早公子带了林寒去药铺打探情况,把他一个人发配来这茶楼。
他心里本就不痛快,觉得公子偏心,凭什么好事都带着林寒,自己就只能在这儿听人闲磕牙?
他一边愤愤地往嘴里塞糕点,一边百无聊赖地听着附近茶客闲聊。
待听到楼下骤然喧哗,那些差役冲进来抓人时,他当即趁着混乱,一个翻身跃上了屋顶,居高临下地看起了热闹。
看着底下那些人如同待宰的羔羊,惊惶无措,瑟瑟发抖。
卫和撇了撇嘴,觉得无趣至极,准备离开时。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之间,瞥了一眼对面的馄饨摊位,
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嘴里的叼着的半块绿豆糕都差点掉在屋顶。
他忙眼疾手快的接住,而后在定睛瞧去。
那馄饨摊上,坐着三个人。其中那个身着男装、眉眼清冷的小娘子,不就是他遍寻不见的宋小娘子吗!
卫和眨了眨眼,再次眨了眨眼。
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后,他心中一阵激荡,恨不能立刻冲回去告诉公子。
他寻着了!寻着公子要找的宋小娘子了!
但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按下了这股冲动。
不行,万一自己一走,这小娘子又不见了踪影,那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卫和按捺住心头的激动,重新伏低身子,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来。
他瞧着对方目光灼灼地盯着茶馆内的动静,瞧着那些差役抓人时,她眼底没有半分惊惧,反而带着某种笃定。
再瞧她身侧坐着的两人,脸上明显露着惊惶之色。
这么一对比,卫和对那小娘子越发好奇起来。
寻常女子遇见这等场面,不说吓得魂飞魄散,至少也该像她身边那两位一样,脸色发白、手脚发软。
可这位倒好,非但不害怕,反倒像是在看一场戏,还是能从中参详出内情的样子。
这份胆识与心性,当真不像个普通闺阁女子。
他正想着,便见那小娘子起身付了钱,带着两人朝县衙方向走去。
卫和再不犹豫,身形如鬼魅一般,轻盈地在毗邻的屋檐上跳跃腾挪,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另一边,萧煜领着林寒寻到了医馆。
两人出门时辰尚早,药铺如同城中大部分铺子一般,只开了半扇木门。
萧煜带着林寒踏步而入,整个药堂里,只有一个小伙计在洒扫除尘。
小伙计见有客人进门,头也没抬,只惯常地说了句:“今日大夫不在,不看诊,只按旧方抓药。”
萧煜面色如常,淡淡道:“旧方治不了新疾,须得再加一味决明。”
小伙计手中扫帚一顿。
他抬起眼,原本还有些散漫的神情倏然变得严肃起来。
上下打量了萧煜,躬身行礼道:“两位请随我来内室稍候,我这就去后院通知掌柜的。”
说罢,他引着萧煜两人穿过药堂,进了后头一间僻静的内室。
安顿好两人后,小伙计又折返回前堂,直接关了那半扇木门,这才匆匆朝后院跑去。
自打内城被封锁后,陈掌柜便一直设法了解其中内情。
他是知晓主子如今在川府大肆采买。
而先头的部队已然提前押运粮食离开,据说主子还在后头,亲自押送药材。
为避免暴露,主子一直不曾联系过他,
这几日,他一边盼着主子早已离开川府,一边又忧心这突如其来的封禁将人困在城里。
昨儿个他去给主簿家的亲眷上门看诊时,特意探听了一番。
四皇子私铸兵器一事暴露,双方在兴元府对峙,若不趁着情况尚不明晰时尽早离开,后续再想走,那可就是难于登天了!
此刻陈掌柜正一边收拾着药箱,盘算着待会儿再去城中给主簿老娘复诊,好再探听些消息。
忽然,前头小伙计急吼吼地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小伙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却亮得很,“对暗号的人来了!”
这小伙计是他来勉县开药铺时,从路边捡来的小乞儿。
那时孩子饿得快要断气,他便留在身边跑跑腿、打打杂。
这几日他忙着四处打探消息,铺子里就留了他帮着抓药看店。
此刻听到这话,陈掌柜手里正收拾到一半的银针也顾不上了,往桌上一撂,抬脚就往外走:“走走走,快带我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来到内室门口。
陈大夫推门而入,一眼瞧见负手而立的颀长身影。
尤其那眉眼,与小姐当年真真是如出一辙。
他怔了一瞬,眼眶倏地红了。
颤抖着上前两步,陈大夫双膝一弯,就要往下跪:“老奴,见过少爷!”
萧煜眼疾手快,立即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将他稳稳托住:“陈伯,无需如此。您是娘身边的老人了,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谨。”
陈大夫被扶住,仍挣扎着要跪:“礼不可废!”
萧煜手上加了力道,“您这些年在此处守着这药铺,为我们传递消息、打探情报,已是助我良多。”
“陈伯,我此行主动寻来,还是想同你打探一番外界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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