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如宋族长预料的那般糟糕。

派出去的青壮沿着附近的低洼处、河谷搜寻了一圈,只看到干涸龟裂的河床,哪里还有水的影子?

一行人寻到日头西斜,考虑到不能耽误后续的赶路行程,只得匆匆折返回来。

留在林间等消息的众人,远远瞧见他们神色凝重地回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在下午的时候宋族长已经提前知会过大家,真到了这一步,众人心里虽然沉重,倒也不至于手脚无措。

宋族长先让在外头奔波了一整天的青壮们赶紧坐下来歇息,今晚还得赶路,不养足精神可不行。

安顿好青壮,他便挨家挨户去巡视各家的行囊。

一圈走下来,宋族长的眉头越皱越紧。

各家各户确实扔了些东西,但只是一些破了的瓦罐、漏了的木盆。

那些棉衣棉褥子、锅碗瓢盆、农具家什,一样不少地还塞在行囊里。

大包小包,堆得跟小山似的。

如此负重,如何能加快脚步?

宋族长站在林子中央,沉吟片刻,沉声道:“各家主事的,都过来一趟。”

众人知道这是要说大事了,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聚拢过来。

等人到齐了,宋族长开门见山的道:“方才我走了一圈,看了各家收拾的物件。我知道你们舍不得,可现在不是心疼这些的时候。”

“棉衣棉褥子,能丢就丢。如今是夏日,带着这些厚重物件做什么?等到了冬天,咱们定能安顿下来了,到时候再置办就是。”

“还有农具,除了各家留着防身的砍刀、镰刀,其余的能弃也弃。咱们是逃荒,不是去开荒,带那么多锄头镐子做什么?”

众人低着头,没人吭声。

宋族长指了指行囊里的大铁锅,“我看如今各家也不缺粮食,往后路上,五户一组,各自出粮、合伙做饭,多余的锅,也舍弃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终于有了点骚动,听着议论声,大抵是觉得铁锅贵,不愿意丢弃。

宋族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与众人分析,“我知道,这些物什,都是你们省吃俭用置办下的家当,扔了难免不舍。”

“可你们想想,如今形势严峻?附近的水源都干了,咱们得加快赶路速度,赶到下一个有水源的县城。只有留着这一条命,才能有以后。命都没了,守着这些物件有什么用?”

众人沉默了。

“我言尽于此。今晚我会带头赶路。若是赶不上的,掉队的,我不会停下来等。”

说完,他摆了摆手:“都回去吧,再收拾收拾。”

众人沉默着散了,各自回到自家歇脚的地方,开始新一轮的收拾,只是其中仍旧有少数人家固执己见没有动作。

宋长宗回到自家那块地儿,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板车,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老娘,咬了咬牙,开始往外扔东西。

簇新的棉袄、新做的被子,一一翻找出来要扔。

小吴氏正蹲在旁边收拾别的,一回头看见那床被子被扔在地上,尖叫一声扑过去,一把抢起来抱在怀里,“哎哎哎、这可是新做的,你扔它干什么?”

宋长宗瞪她一眼:“你没听族长说?”

小吴氏把被子抱得死紧,“那是人家那些陈年破旧的被子,扔了不可惜。我这个是新的,我舍不得!”

宋长宗甩开她的手,指着四周:“你自己看看,谁家不扔?你不扔,这板车拉着粮食,拉着咱娘,拉着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你想累死我?”

小吴氏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圈。

确实,左邻右舍都在往外扔东西。

这边扔出来一个腌菜坛子,那边扔出来两床厚褥子,还有扔桌椅板凳的,扔得满林子都是。

她咬了咬牙,“我自己背着行了吧!”

不过到底没再拦着宋长宗扔别的,只是把那床被子和那件棉袄紧紧地抱在怀里,又扯过一块破被单,三下两下打成个大包袱,结结实实地捆在自己背上。

沉是沉了点,可这是新的,她舍不得。

收拾完这些,她又去抱那一箱子书,朝着宋玲那边走去。

小吴氏把书箱子往地上一放,喘着粗气开口:“阿玲。”

宋玲抬起头,看见她娘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说话。

小吴氏指了指地上的书箱子,又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大包袱:“你既然不愿意回去搭把手,那就算了。可你弟弟的书,还有娘的衣裳,你得给我带上。”

宋玲低头看了一眼那一箱子书,又看了一眼那个鼓囊囊的包袱,摇了摇头。

“这车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

小吴氏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嗓门忽的拔高,“你少给我来这套,帮你娘放些东西都不行了?”

宋玲不说话,只是把妞妞往怀里搂了搂。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宋玲,你不能退缩,不能退让。

你退一步,往后就有源源不断的麻烦。你要硬起心肠来,你不能再软弱了。

小吴氏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退了一步道:“好好好,那娘的包袱娘自己扛,但你小弟的书不能丢!”

“他是咱们村里唯一读书的人,将来若是考取了功名,可是能庇护乡里的!这书关系着他的前程,也关系着全族的前程!你的位置让出来,给你小弟放书!”

小吴氏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宋玲便想到自己就是因为小弟前程,现在又以同样的理由,要她让步。

宋玲抱着妞妞的手慢慢收紧,一张原本木着的脸,渐渐带上了几分狰狞。

“他自己的书,他自己想要留着的,就自己扛着,凭什么让我一个出嫁女为他分担?”

小吴氏听到这话直接愣住了,只是不待她怒喝回去。

宋玲声音发颤继续道:“我为他分担得还不够多吗?把我卖给那个傻子,还不够吗?”

“现在看见我有驴车坐,便又想要我牺牲?凭什么.....”她越说,越有些歇斯底里,好似在发泄心中的愤懑与苦楚!

周围的婶子们全都被惊动了,纷纷扭头看过来。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733/295807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