幡面展开，那张人脸图案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五官轮廓分明，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旗面上的鬼脸图案在黑暗中泛着幽光，那张人脸的嘴缓缓张开。
吴邪将旗面对准地上的左冥，随手一扫。
一道明显比正常人颜色更深的灵魂从左冥身体中飞出来。
左冥的灵魂在空中飘浮着。
灵魂状态的左冥比肉身状态完整多了。
他的灵魂里带着幽绿色的光，那是蛊神教功法的痕迹，灵魂的眉心处还有一道暗红色的印记，应该是上界留下的某种契约或标记。
“说吧，你们下界的任务是什么？”
吴邪仰头看着飘在半空中的左冥灵魂。
灵魂状态的左冥闭口不言。
他的灵魂嘴唇抿成一条线，绿色的眼睛看着吴邪，里面是一种死到临头也要硬扛的倔强。
“呦，嘴巴这么硬？”
吴邪的眼中红光一闪。
他的嘴角歪了歪，露出一个阴狠的笑。
那笑容跟他在金陵城杀鬼子时候的笑一模一样。
“我就喜欢嘴巴硬的。”
吴邪手中的万魂幡一抖。
幡面上鬼脸的嘴直接张开。
那张嘴从画面大小瞬间扩大，变成一张黑洞洞的巨口。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幡面上涌出，裹住左冥的灵魂。
左冥的灵魂挣扎了一下，绿色的光芒在灵魂表面炸开，试图抵抗。
可那股吸力太大了。
左冥的灵魂被一寸一寸地拽向万魂幡，从脚开始，小腿，大腿，腰，胸。
“你会后悔的！我本体是不会放过你的！蛊神教不会放过你！你等着吧，等着我蛊神教下界之日……”
左冥的灵魂在最后一刻嘶吼出声。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扭曲变形，跟鬼哭一样。
吴邪面无表情。
左冥的灵魂被彻底吸进了万魂幡。
“狠话谁不会说，只希望你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吴邪把万魂幡收回空间，然后朝山洞外走去。
“该去看看张灵玉那小子了，希望别杀上头了。”
吴邪的身影一闪，消失在洞口。
山洞里只剩下满地的虫尸和石板上那一滩黑色的血。
……
山洞外不远处密林。
深处弥漫的血腥味尚未散尽。
焦黑的残骸与血水交织的地面，却突然泛起诡异的波动。
先是那些被阴雷彻底消融的异国异人残骸。
那些残骸本来已经不成人形了。
有的只剩半截身子，有的只剩一个脑袋，有的被阴雷烧成了焦炭。
可那些焦黑的碎片开始动了。
断裂的骨骼从焦炭里伸出来，咔嚓咔嚓地重新拼合。
一根腿骨接上一根腿骨，一节脊椎接上一节脊椎。
焦糊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先是血管，密密麻麻的红色网络从骨头表面长出来。
然后是肌肉，粉红色的肌纤维一条条编织在一起。
再然后是皮肤，一层灰色的表皮覆盖上去，把肌肉和血管包在里面。
百具“尸体”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的动作僵硬，跟提线木偶一样。
脑袋先转过来，脖子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
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腿。
他们机械地转动脖颈，齐刷刷地锁定了瘫倒在地的张灵玉。
百双眼睛空洞无神，瞳孔是灰色的，里面没有光。
“这不可能……”
张灵玉倚着树干勉强撑起身体。
他的喉间腥甜翻涌，嘴角溢出的鲜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张灵玉用右手撑住树干，胳膊在抖。
他的道袍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白色的布料上叠了十几层血渍，最深的地方黑得发紫，浅的地方还是鲜红。
前襟裂了三道大口子，从左肩一直裂到腰际。
左袖只剩下半截挂在肩膀上，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白色内衬。
他望着那些本该化作尘埃的敌人此刻如僵尸般复苏。
瞳孔中满是震骇。
方才那一战他已经耗尽了大部分炁力。
北境苍潭和那最后一击暗紫色阴雷，把他丹田里的炁抽得干干净净。
阴五雷暴走的后遗症正在蚕食他的经脉。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拿细针从里往外扎他的每一根血管。
此刻他连站立都成了奢望，更遑论应对这死而复生的诡异敌阵。
“咔嚓！”
几声骨骼脆响突兀响起。
三个身形扭曲的异人骤然暴起。
他们的动作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快得离谱。
为首之人左臂藤蔓虬结，那些肉瘤在复活之后变得更大更密，表面竟渗出腐蚀性黏液。
绿色的黏液滴在地上，石板冒起白烟。
他的指尖直取张灵玉咽喉，五根手指像五把绿色的短刀。
另外两个从左右包抄。
一个的胸口裂开一道口子，里面钻出十几条黑色的触手。
另一个的背部拱起，脊椎从皮肤下刺出来，变成一排骨刺。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闪现。
周身翻掀起滔天阴风。
灭日横挡在张灵玉身前。
十米高的魂体凝如实质。
灭日的身体从地面升起，黑气在他身周形成一层浓稠的雾。
他的双掌猛地拍出。
两只巨大的魂掌一左一右，掌心带着幽冥炁流的暗光。
磅礴的幽冥炁流将三名偷袭者轰成齑粉。
那三个异人连哼都没哼出来，身体在炁流中直接解体。
绿色的黏液被蒸发，黑色的触手被扯断，骨刺被碾成粉末。
仅剩的三团灰色的碎末被阴风吹散。
“列阵！”
灭日暴喝如雷。
声浪震得整片山林簌簌发抖。
树叶从枝头掉下来，在空中被声波震碎。
霎时间，四周黑雾翻涌。
数百三四米高的鬼影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那些鬼影从地下钻出来，从树干里渗出来，从空气中凝出来。
双目赤红，周身缠绕着怨煞之气。
黑压压的阵势如潮水般将复苏的百人团团围困。
鬼影们没有立刻动手。
他们在等。
等灭日的命令。
灭日站在阵前，十米高的魂体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低头看着那些复生的异人，灰色的眼睛冷漠而平静。
“杀。”
一个字。
数百鬼影同时扑上去。
每一具复生的身体都被七八只鬼影同时按住。
鬼影的手爪插进那些灰色的皮肤里，撕开。
灰色的血肉被扯出来，塞进鬼影的嘴里。
鬼影的牙齿咬合，把血肉嚼碎吞下。
不过盏茶工夫，复生的百人再度被碾为尘埃。
这次，他们的残躯被鬼影彻底啃噬殆尽。
连一缕残魂都未能逃脱。
那些灰色的碎末和残渣被鬼影们舔得干干净净，地面上只剩下被阴雷烧过的焦土和散逸的怨煞。
像一场噩梦的残痕。
鬼影们舔完最后一口，纷纷退回黑雾中。
数百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地面和空气中。
密林中只剩下灭日一个人。
他转过身，低头看向张灵玉。
十米高的身躯弯下腰，巨大的头颅凑近。
“主上交代，护你周全。”
灭日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低沉而平稳。
张灵玉抬起头看着灭日。
月光照在灭日的魂体上，穿过去落在张灵玉脸上。
张灵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灭日说完，身影再次消失不见。
黑雾收拢，魂体散开，化为一缕黑烟融入夜色。
密林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张灵玉靠在树干上。
他闭目调息，额间冷汗涔涔。
冷汗从鬓角流下来，滑过脸颊，滴在道袍上。
他深知，若非灭日及时现身，此刻自己早已是那焦土中的一具枯骨。
但心头疑惑更甚。
那些异人死而复生的诡异手段，绝非寻常术法。
张灵玉的脑海中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
那些焦黑的残骸突然重新拼合。
断裂的骨头自己接上。
血肉自己长出来。
这不可能是活人的手段。
可死人怎么动？
张灵玉在龙虎山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哪种功法能让死人重新站起来。
除非……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除非那些东西根本就没死。
或者说，那些东西压根就不是活人。
这背后，究竟藏着何等阴谋？
张灵玉的右手攥紧了道袍的布料。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感觉如何啊？”
吴邪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张灵玉背后。
张灵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看到吴邪站在三步外，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他。
吴邪的表情很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师叔我……”
张灵玉的脸红了。
红得很明显。
月光下，他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回想自己刚上山时的豪情壮志。
现在呢？
被近百个异人围攻，差点死掉。
最后还要灭日出手相救。
张灵玉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还不错，阴五雷应该运用自如了吧？”
吴邪望着周围残留的阴五雷痕迹。
地面上还有暗紫色的焦痕，那是最强一击留下的。
几棵大树被雷鞭抽断，树干倒在地上，断口焦黑。
泥潭渗进土里，但周围几十米的植被全部枯死，叶子掉了一地。
吴邪看得出来，这一击的威力远超张灵玉平时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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