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层面来说，杨锦荣从来都不会被动坐以待毙。他不需要她知晓，自己已经默默等了她两年。
他只要她点头，愿意走进他安排好的婚姻就行。
至于爱情，他可以慢慢等。
三年都等过来了，就算再等一辈子，他也耗得起。
玖姝替李志力擦完手，把帕子浸回水盆，站直身子。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沉默的身影上，杨锦荣靠在门框边，姿态看似松弛，但他垂在身边的手指在无人注意时轻轻捻着，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克制动作。
他看到她看过来，两人安静地与她对视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那一眼很短，但玖姝莫名觉得，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却又全部咽了回去。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主动走了过去。
他比她高出将近大半个头，她需要稍微抬一点下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你干站着做什么？不来过坐吗？”
“怕打扰你们兄妹团聚。”杨锦荣说。
“说得好像你是外人一样。”话一出口，玖姝自己先愣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他本来就是外人，不是吗？她从来没有在心里真正把他当作“自己人”。但这句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溜了出来，像是潜意识里某个角落，她并没有那么不接受他。
杨锦荣也怔了怔。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柔和，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欣喜。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压制住的笑意。
彭奕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他看得出来，他妹妹不是对杨锦荣没有感觉，她只是自己都没搞清楚。
她会在人群里下意识地寻找他的位置，会在他沉默的时候主动走过去搭话，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履行一段交易婚姻中的义务，但她的身体和直觉，已经比她的大脑更早地开始接纳这个人。
“你们俩，帮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瓶水。矿泉水，要那个蓝色标签的。”彭奕行说。
玖姝有些疑惑地问：“病房里有水啊。”
彭奕行面不改色：“我就想喝那个牌子的。”
玖姝还想说什么，彭奕行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去快去，帮我买瓶，乖啊。”
玖姝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走在前面半步，杨锦荣跟在她身侧，两人的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难得的、不被打扰的宁静。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玖姝按下按钮，等待电梯的时间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你刚才在病房，是不是不高兴了？”杨锦荣：“没有。”
玖姝转过头看着他：“真的？”
杨锦荣迎上她的目光，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带着探究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说道：“有一点。”
玖姝也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坦诚。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一句“没事”带过去。
她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帘，看着他镜片后面那张平静的脸上难得出现的一丝松动。
电梯到了，门打开，玖姝轻声说了一句：“下次不高兴了，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喜欢看你不高兴。”
杨锦荣点了点头，觉得她可爱得不行，“这么霸道？”
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走进了电梯。
玖姝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没有挣脱。电梯门缓缓合上，将走廊里的阳光隔绝在外，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杨锦荣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拇指轻轻地、不经意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玖姝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了。
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包裹着她的，玖姝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们明明什么都做过了——他抱过她，吻过她，在床上将她拥在怀里，做过比牵手亲密一百倍的事情。
她以为自己已经对他的触碰习以为常了。
但这一刻，这个细微的、几乎算不上什么的小动作，却比任何一个激烈的吻都更让她心跳加速。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些亲密的时刻都发生在夜晚，发生在昏暗的灯光下，发生在欲望和本能的驱使中。而此刻是白天，是寻常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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