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姝从小在港城的阳光下长大,读书、写字、过普通人的生活。

  她想象中的父亲,应该是一个普通人。

  也许是个老师,也许是个商人,也许只是一个会牵着她的手去买糖水的平凡男人。而不是……做这行的男人。

  但查不查,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

  没有埋伏,没有枪战,没有飞车追逐。他们三个人刚从旧书店出来,手里捧着复印的资料,站在街边讨论下一步的路线。

  然后就被请到了对方家里。

  客厅很大,采光很好。落地窗外是巴黎灰蓝色的天空,和层层叠叠的屋顶。

  窗边站着的男人背对着门口,他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玖姝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脸。

  和她照片里看过无数次的年轻版阿占相比,眼前这个男人老了,头发花白了,眼角有了深刻的纹路,轮廓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锋利。

  但他的眼睛没有变。

  那双眼睛,温柔而深邃。

  他也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熟悉感,从她的心脏蔓延到他的心脏。

  血缘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不需要做亲子鉴定和任何科学证据,她只要看着他,就知道这是谁了。

  彭奕行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和自己的相似到这种程度。

  眼前的男人已经年纪大了,但轮廓还是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有同样的眉骨和下颌。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眼底也满是讶异。

  阿海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喂,你和静秋还生了个儿子啊?”

  红豆拍了他一下:“不可能,看着年龄对不上。”

  阿占弯了弯嘴角,但没有真正笑出来:“没有,我们只有小姝一个女儿。”

  阿占没有理会他们的插科打诨。

  他向前走了两步,像是怕吓到她一样,小心翼翼的问:“你叫小姝,对不对?”

  玖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先开口。

  玖姝站在彭奕行和潘志昂之间,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条河的分界线上,一边是她已经知道的一切,一边是那道还未跨过的河。

  最后还是作为“外人”的潘志昂先开了口:“你是我姑姑的爱人?”

  阿占看向他:“你姑姑?”

  “潘怡秋。”潘志昂说。

  男人轻轻重复了那个名字:“怡秋……”

  他品味了一下这两个字的音节,“原来静秋本来的名字,也很好听。”

  阿海适时地插了进来,眼睛里满是笑意,眼尾的细纹很深,但还残留着年轻时的张扬:“我是你干爹啊。”他又朝一旁的女人努了努嘴,“那是你干妈。”

  红豆的眼眶已经有些红了。

  她看着玖姝,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哽咽着说:“小姝……我们一直很想念你。”

  玖姝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她能感觉到,对方看她的眼神里的真挚。

  阿占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慢慢整理着已经埋藏了太久的记忆。

  “我和你妈妈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场拍卖会上。那幅画叫《赫林之女仆》,是十七世纪荷兰画家的作品。我们是去偷画的。她是那场拍卖会的嘉宾。”

  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温暖的瞬间,“她那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裙子,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墨绿色穿得那么好看。”

  “我是一个贼。从小就是。我和阿海、红豆三个人,被一个hei道养父养大。他教会我们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拿走一件价值连城的东西。我们是他最趁手的工具,没有身份,没有过去,没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我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替他干活。”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713/294200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