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他们讨论的这几个议题怎么样？”她手指点了点册子上用铅笔圈出来的几行字。
上面写的是关于码头吞吐量增长放缓之后的新出路，最后一行写的是“新一代接班人的培养机制”。
玖姝跟着潘怡心参加了几次这种场合，慢慢摸到了一些门道。
那些表面上是在讨论商业趋势和政策走向，其实底下绕来绕去的，是同一个问题——
钱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怎么才能让下一辈的人既能接住老一辈的盘子，又不会把盘子摔碎。
“我觉得……”她小声说，“他们真正担心的不是吞吐量，是人。老一辈的手里攥着资源，但是年纪大了，不知道怎么传给下一代。年轻人想接手，但又不愿意完全按老路走。码头是死物，人是活的。
如果能把物流和仓储那一块拆出来做成新的业务线，让年轻人自己跑，跑出来了再说，而不是一上来就逼他们接手整盘生意，可能会更好。”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但条理很清楚。
潘怡心弯了弯嘴角：“很棒。你进步得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玖姝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笑了笑。
会议休息期间，两人站在露台上透气。
潘怡心忽然开口：“小姝，要不要跟我去美国？”
玖姝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美国？”
“嗯。”潘怡心靠着栏杆，目光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屋顶，“我在那边有一些业务，也认识一些人。你跟我去待一段时间，能学到比在港岛更多的东西，这些都没有坏处。”
玖姝想了想，说：“可是，我会想家的。”
潘怡心轻轻笑了一下，她促狭道：“可是Simon跟我炫耀过，说你要跟他去法国。”
玖姝想象不到潘志昂是怎么跟潘怡心炫耀的。
她连忙解释道：“不是啦，我只是说，以后想去法国看看。我妈妈在那里生活过，我想去看看她走过的路。不是要跟他去长住。”
潘怡心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没有继续逗她，只能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小姝，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适合潘家。怡秋姐以前……都没有你适合。”
“但是，你有一点，还没有学会。”
玖姝不解道：“是什么？”
潘怡心看着她那双好学的、亮晶晶的眼睛，缓缓开口：“你要学会利用别人。”
玖姝愣住了。
她继续说道：“你心太软。别人对你好一分，你就会还十分。这在生意场上，是会吃亏的。不是让你去害人——
但你要学会，让别人的资源和力量，为你想要达成的目标服务。这不是自私，这是生存。”
潘怡心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就拿感情来说吧。你知道我和我先生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吗？”
玖姝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我先生家里早期不是做这个的，后来想转型做地产，缺资金、缺人脉、缺入场券。而我那个时候，手里正好有他需要的东西——潘家的信用背书，和三哥给我的一笔启动资金。”
潘怡心的语气很平淡，“我选中了他。不是因为他最好看，也不是因为我最爱他，而是因为他最合适。他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也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我们结婚这些年，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事业版图，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资源和位置。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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