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后来的记忆，快得像被狂风卷走的流云。
玖姝看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天是红的，地是裂的，螭吻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暗淡了，但还在看着她。
“走。”他说。
只有一个字。
可她不甘心。她怎么可能甘心？
那是玖姝第一次使用接引魂魄的能力。
她不知道这种能力从何而来，她只是不想让他消失。不想他变成什么都不存在的虚无。
可螭吻的魂魄太沉了。他是龙神本尊，他的魂魄重如山海，不是她一块小小的石头能托得住的。
灵力像决堤的水一样从她身体里涌出去，最后，她只留住了一丝。
她以神魂为薪，以玉骨为柴，将螭吻的残魂小心翼翼地供养起来。
“我绝不能忘记你……”她在意识模糊前，执着地想着，“如果连我都忘了，这世间，就真的再也没有人记得螭吻了。”
那之后，她的喜慕和情根都丢了，丢在了那片废墟里。她又变回了一块石头。
一块自以为普普通通、只是稍微有点灵性的石头。无知无觉，浑浑噩噩，不知在哪个角落沉睡了多少个春秋冬夏。
直到很久以后，她开始能感知到外界，开始能断断续续地说话。
那天她在山涧边晒太阳，忽然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影从草丛里窜了出来，是一只山猫，比她大好几倍，眼睛里泛着绿光，朝她扑过来。
玖姝吓坏了。她想跑，但她是一块石头，没有脚。她只能顺着山坡往下滚，骨碌骨碌地滚，石头碰着石头，磕得她浑身都疼。
“救命啊——救命啊——”她哭喊着。
山猫没有放弃，从山坡上跳下来，爪子扒着碎石朝她追过来。她闭上眼睛，心想完了，她大概要变成一堆碎石渣了。系统快来带她去下一个世界吧。
一只手把她捡了起来。
那是一只修长的手，动作很轻，像是怕捏碎她。
她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一张脸。不，看不见脸。那个人戴着黑色的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剑眉星目，瞳色深沉如墨。
那是她失去记忆后，遇到的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她叫他“小蝴蝶”。因为他戴的面具上有蝴蝶的纹路。
小蝴蝶很喜欢听她说话，听她那些关于上个世界的胡言乱语。还会把她放在漂亮的花朵下面，用花瓣替她挡住日头，用露水替她洗去身上的泥。
玖姝当时想，等她将来能化形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她记得那些零碎的、属于上个世界的记忆，却唯独丢失了这个世界的过去。
—
画面像水波一样荡开，从过去的记忆里浮上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玖姝睁开眼睛。
她还在坐在侍鳞宗的那张大床上，握着寄灵带着那枚驭灵戒的手。小唯蜷在她枕边，毛茸茸的一团。
玖姝看着眼前有些着紧张与羞涩的寄灵，那个她曾以为只是长得像小毒娃的少年，原来，兜兜转转，竟是她当初亲手捡回来的那只瞎眼小赤狐。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哑，“你是小赤狐？”
寄灵的耳尖红了。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在袖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啊。你终于想起我了。”
玖姝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只小赤狐每次被她摸的时候，耳朵也是这么红的。
她弯了弯嘴角，“你真的变成了息灾的样子啊，是他同意了吗？”
提到这个名字，寄灵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一瞬，“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是我……没能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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