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动静。
几匹快马疾驰而至，马蹄声又急又乱，掀起一路黄沙。
是刀马、竖，还有坐在刀马身前的小七。燕子娘和知世郎没有跟来，想来是安置在了安全处，或是先往长安去了。
刀马一眼看见被裴行俨人马包围的谛听和玖姝，又瞧见裴行俨那副模样，心头便是一沉。坏了。
竖已经翻身下马。
雪亮的横刀虽未出鞘，周身凌厉的杀气却已牢牢锁定了裴行俨和谛听，像一头随时要扑上去的猎豹。
“姐姐！”小七拼命挥着小手。
竖的目光越过裴行俨，直直落在那道被谛听护在身后的身影上。异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担忧、急切，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昨晚与刀马商议了后，本打算伺机潜入裴家军驻地救她，没想到谛听动作更快。
“跟我走。”竖开口道，“或者，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天涯海角，刀山火海。只要她愿意。
玖姝看着眼前这些人。每个人都想带她走，每个人都说着要保护她。
可她的去留，从来不由自己。总是被推着、被抢着、被决定着。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谛听的肩膀。
“阿相。”她唤他，用的是他告诉她的那个名字，“放我下来。”
谛听回头看了她一眼。少女脸上泪痕已干，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惊慌茫然，反而透出一种疲惫，还有某种坚定的东西。
他沉默地松开了手臂。
玖姝站稳，看向了刀马，问出了一个从醒来就压在心底的问题。
“阿育娅和阿妮，现在在哪里？莫族长……他没事吧？”
刀马见她神色镇定，心下稍安。
“放心，都没事，很安全。”他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裴行俨，“裴侍郎让阿罗汉将他们接走了，和伊玄那边，有阿罗汉压着，暂时翻不起浪。”
裴行俨接过话头：“和伊玄刚愎自用，非大漠良主。阿育娅仁勇兼备，比他更得民心，于大漠、于朝廷，都是更好的选择。叔父已与老莫已达成默契，会支持阿育娅。只是——”
“只是和伊玄还活着，终究是个隐患。”玖姝轻声接上。
“自然留他不得。”
裴行俨眼中寒光一闪，杀意毫不掩饰。
那个胆敢咬她、觊觎她的疯子，他早就想除之而后快。
“只是老莫未死，阿育娅此刻也未必有杀死他的决心。况且和伊玄在大漠经营多年，仍有不少死忠追随。阿育娅若想当上大漠的女王，树立威信，终究要靠她自己。”
这是现实，也是权术。裴家可以暗中支持，却不能越俎代庖。
“但是，”裴行俨握紧了拳，“他欺负过你，我绝不会放过他。”
玖姝摇了摇头。
那些破碎的记忆里，她想起他偏执的承诺，想起他疯狂的眼神，也想起他跪在她面前、像一条被遗弃的狗。这个人可恨，可怜，也可悲。
“让我看着他吧。”她忽然说。
“什么？”裴行俨愕然。
“我说，我看着他。把他交给我。”
“小姝，这太危险了！他那种疯子——”裴行俨急声道。
“他不会伤害我。至少，在他彻底疯掉之前，不会。我会看着他，让他不能再做坏事。这也算是……替阿育娅解决一个麻烦，也给你们一个处置他的由头。”
风从沙丘上卷过来，吹得几个人衣袍猎猎作响。
场中一时寂静。
将她留在西域，还要看守和伊玄那个疯子？
所有人都看着她，没有人说话。
玖姝站在那里，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不再是被抢来抢去的东西了。
她想自己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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