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眼镜原名叫方哲，在总舵确实排得上号。
他不像屠二那样好勇斗狠，也不像秦无衣那样一身阴诡功夫。
他真正拿手的是生意，是那些能把黑钱洗成白钱、把黑水渗透进正规行业的脏活。
黑水在南方几个城市明面上的产业，几乎都跟他的干净生意有关。
叶辰审他的时候，他比屠二识时务得多。
大概是商人本性，到了绝境反而最会算账，没费多大劲就吐了个干净。
“总舵这次派来的人，不止一批。”方哲的领带被解下来扔在桌上，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散下几缕，整个人像只被抽了筋的狐狸。
“屠二带的只是外堂刀手，负责开路和试探，真正的主事，姓温，叫温九鸿，这人你应该没听说过，他在总舵很少露面，是专管内务的，秦无衣栽了，魏青死了，总舵损失了两个都监，温九鸿是被派来收拾残局的，他跟我一样，走的是明面，不过他那个人，从来不信下面的人，所以他到江城，身边会带一个影子。”
“影子？”叶辰靠在桌边，手里转着根笔。
“黑水总舵最上层有几位老供奉，其中一位外号镜先生，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他手下有六个徒弟，都叫影子，温九鸿身边那个，排行第五，外号五影，轻功、易容、潜行，都是顶尖，我劝你一句，这个人不会跟你正面打，他若想杀谁，从来都是先让那个人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死相。”
方哲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墙角那面装饰镜上飘了一下，像在忌惮什么。
叶辰和韩松对视一眼。
这种藏在暗处的毒蛇最难缠。
秦无衣还算明刀明枪，温九鸿加上一个五影，明的暗的全齐了。
更麻烦的是，方哲还交代，温九鸿到江城后先去了城南那片正在开发的商业区，说是要见一个人。
他给那人打的电话，方哲偷听到了几个字：老码头、对账、送人的船。
凭这几个字，韩松判断温九鸿很可能在江城还有旧关系，而且跟江上走私有牵扯。
“送人的船。”江若曦低低重复了一句。
她把黑水这条线想了一遍，忽然道：“他们想故技重施，先把我绑了，再用江氏集团的渠道走一批人，或者一批东西，温九鸿如果真是管内务的，那他一定很擅长把黑水的生意跟合法商业搅在一起，江氏集团在沿江有几个物流中转站，其中有一个已经租出去半边仓库，租户是南边一家公司，资料我没细看，但很可能就是他们打前站埋的线。”
叶辰皱眉：“你那个仓库现在谁在管？”
“老张，张达。”江若曦说。
“跟了我很多年的老人，不会出问题，但下面的人手杂，保不住已经被插了人，我让王秘书去查过，今晚应该能有回信。”
正说着，王秘书的电话就来了。
江若曦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变，又很快恢复如常。
挂了电话后，她对叶辰说：“那个仓库的租户信息是假的，张达说他半年前雇了个临时工，叫毛小安，身份证查无此人，这人上个月领了三天的工资就再没露面，仓库那边清点过两次，没丢东西，但小周说，有间库房的窗户被从里面反锁了，外头锁芯有撬过的痕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等不了了。今晚我去趟仓库。”叶辰把笔往桌上一丢，看向鬼仆。
“鬼叔，你和我去，韩松，你继续问方哲，把温九鸿的习惯、联系人的习惯、手机号码、车牌号码，能榨多少榨多少，阿依古丽和宋哥留下护着若曦，我倒要看看，他在我的地界，能玩出什么花来。”
江若曦没拦他，只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把仓库备用钥匙放在他手心。
叶辰把钥匙握在手里，发现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朝她笑了笑：“等我回来。最迟天亮。”
说完带着鬼仆出了门。
叶辰开着车沿江堤一路向南，江面上有薄雾，远处码头的灯像浸在水里的黄月亮。
仓库在江氏集团下游五公里处，一排灰白色平房，门前停着几辆旧货车。
叶辰把车停在外头，两人从侧门摸进去。
库区里黑漆漆的，只有西北角有盏感应灯，时而亮一下，像接触不良。
鬼仆抽了抽鼻子，低声道：“有生人，气味很淡，像墨汁混着旧皮子味，是有人藏在暗处，不是刚走的。”
叶辰点头，握住枯照剑，弓身朝那间被动过锁的库房靠近。
门关着，锁是新换的，但地上的灰有明显扫过的痕迹。他取出钥匙轻轻开锁，推开一条缝，闪了进去。
库房里堆满了纸箱和货架，空气里浮着极淡的桐油味。
叶辰一步步往里走，忽然看见最里面的地上，有一串极浅的泥脚印。脚印很小，像女人或半大孩子留下的。
他顺着脚印走到货架尽头，发现那面墙根处，有块砖的颜色跟周围不一致。
鬼仆上前敲了敲，空声。
叶辰用剑鞘轻轻一撬，砖块松脱，露出墙内一个极窄的暗格。里面放着一只黑色的防水包。
叶辰把包拎出来，拉开拉链。包里是一沓账本和几部旧手机，还有一个信封。
信封上没有字，但封口处压着一朵极小的干梅花。
叶辰的心一紧。
又是梅花。
他打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一看，竟是江若曦母亲的照片。
照片已经发黄，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清秀，像女人的笔迹：“若曦，别怕，妈妈在。”
叶辰怔住了。
江若曦母亲的照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仓库是江氏集团的产业，张达又是江若曦信得过的老人。
难道说，江若曦母亲的死，跟黑水也脱不了干系？
叶辰把东西重新装好，快步走出库房。
鬼仆跟出来，低声问：“发现什么了？”
叶辰没说话，只把那张照片翻过来给鬼仆看了一眼。
鬼仆的表情也变了，声音压得极低：“这不是仓库，这是有人专门留给江若曦的东西，也许是他母亲以前藏在这儿的，被后来租仓库的人发现了。”
叶辰攥着那张照片，脸色有些变了。
黑水的獠牙，不仅冲着他和江若曦，更冲着上一辈没散尽的旧事。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从来就没打算让任何秘密沉底。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683/292913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