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曦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她醒来的时候，叶辰不在屋里。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
江若曦坐起来，脑子还有些昏沉，只记得昨晚在车上靠着叶辰睡着了，后来怎么上的床、怎么换的衣服，全模糊了。
床头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张字条：“老婆，我去审屠二，醒了喝口水，别急着起来。”
字迹潦草，是叶辰的。
江若曦把水喝了，披了件衣服走出卧室。
客厅里飘着股姜汤和药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阿依古丽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擦刀，鬼仆在院子里活动筋骨，何建平正蹲在花坛边抽烟。
见江若曦出来，何建平赶紧把烟掐了，站起来说：“江总，叶部长去地下室了，让我跟您说，有消息就上来，厨房热着粥，您先吃点。”
江若曦没去厨房，而是往地下室方向走。
何建平张了张嘴，到底没拦。
他太了解这位江总了，叶辰不在旁边，她不会安心待着。
地下室是以前存酒的小房间，临时改成了审讯室。
韩松和两个老兵守在门口。
见江若曦来了，韩松微微点头，压低声音说：“叶辰在里面跟屠二说话，那家伙嘴硬，今早吐了点东西，但关键信息还捏着不放。”
江若曦点点头，没进去，只在外头的矮凳上坐下，隔着半掩的铁门听里头的动静。
叶辰的声音听上去不紧不慢，像在跟人聊天气：“屠二爷，你也是南边混过的人，我叶辰说话算话，你把过江的人、路线、堂口的位置都吐干净，我留你活路，等把你身后的总舵连根拔了，你还可以回你的南方，做你的买卖，若不说，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就把你关在这地窖里，让鬼叔每天给你喂点药，你还不知道吧，药王谷有种药丸，吃了不会死，但会让人连自己娘是谁都忘干净，你要不要试试？”
屠二没出声。
叶辰又说了几句，见实在撬不动，便让韩松把人看严，自己从地下室走出来。
一抬头看见江若曦，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多睡会儿。”
江若曦站起来，神色平静：“我不困，你忙你的，我就在这儿坐会儿，顺便想想公司里还有哪些漏洞要补。”
叶辰走过去，拉过她的手。
江若曦的手比昨天暖和些了，但还是细瘦得厉害。
叶辰把她拉到楼梯口，认认真真地说：“张恒的老板招了，昨晚你们才脱险，但黑水总舵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我让宋铁柱去查了高速和各大路口，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个新合作方，今天早上发了邮件来，说想约你明天见面，乔三的人摸过了，那家公司注册地就在南方，法人代表挂在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名下，我不放心，明天，我陪你去。”
江若曦听后，眼睛眯了眯：“他们等不及了，连公司的线都敢碰。”
她看向叶辰，忽然笑了一下：“不过这样也好，明处的人总比暗处的好对付，你陪我去，我还求之不得。”
江若曦说完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屠二不招，是因为他还有后路，黑水总舵的人一定会来救他，用他做饵，比干问有用。”
叶辰眼睛一亮，快步跟上去：“江总高见，走，去书房，咱们合计合计，他们不是想绑你吗？那咱们就让他们知道，江若曦三个字，不仅能写进公司财报，也能写进黑水的战书里。”
两人进了书房，关上门。
叶辰把宋铁柱那边传回来的路线图和乔三提供的情报都铺在桌上，江若曦则从电脑里调出那家新合作方的资料。
窗外阳光正好，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的地图上，像两个正在排兵布阵的将领。
鬼仆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门边，手里捏着块磨刀石，也不进去，只靠在门框上，慢慢磨他的铁尺。
磨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战鼓前最轻的序曲。
“今晚，等他们来。”叶辰用红笔在江城外围画了个圈，落笔极重。
江若曦看着他，目光澄明而锋利：“我负责把人引出来，你负责收网。”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再没有昨夜的惊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风浪反复打磨之后的冷静和默契。
夜色很快落下来。
江若曦让人把那家新合作方的见面地点改在了江氏集团旗下一家会所，时间定在晚上八点半。
江若曦穿了套黑色裤装，外罩一件深灰风衣，平安玉佩贴身戴在颈间。
叶辰和韩松提前进了会所，鬼仆带人守住后门和地下车库，阿依古丽扮成江若曦的随行助理，寸步不离。
宋铁柱的人分散在会所四周，手里捏着对讲机，随时听令。
八点刚过，一辆挂着南方牌照的黑色轿车驶入会所地下车库。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西装革履，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商人。
他身后两人身形精壮，一左一右，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
金丝眼镜带着两人进了会所，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来到约好的包间。
江若曦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她正低头喝茶，听见门响，抬眼看向来人，微微一笑：“方总，请坐。”
那金丝眼镜笑着点头，目光却极快地在包间里扫了一圈，像在确认角落里有没有藏着人。
叶辰不在包间。
他此时正坐在隔壁房间里，耳朵上戴着耳机，手机屏幕上跳着监听软件的光。
“江总比照片上还年轻。”方总坐下，伸手去拿茶杯，另一只手却极不自然地垂在身侧，像在打什么手势。
他身后那两人没坐，像两根钉子似的站在门口。
江若曦不慌不忙地把茶杯放下，身体往后靠了靠：“方总大老远从南边来，想谈什么生意？”
方总笑了，笑得温文尔雅：“我想跟江总谈一笔大买卖。一笔能让江氏集团再上一个台阶的买卖。”
他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面上。
江若曦没碰那个纸袋。
她看着方总，眼神慢慢冷下来：“我不跟死人名下的公司谈买卖，方总，你不如直接说，你是黑水总舵来的，还是要命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方总身后那两人已经动了。
其中一人从怀中拔出一柄短刺，直扑江若曦。
门在此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叶辰像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一脚踹在那人后腰上，将他整个人踢飞出去。
另一人还没反应过来，阿依古丽已经从侧面闪出，刀光贴着那人脖子抹过去，堪堪停在动脉前一寸。
方总脸色骤变，伸手往怀里摸。
叶辰跨步上前，一手捏住他手腕，一手把一本黑皮证件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别费事了，你们那船人在乌衣渡，已经被我端了，屠二也在我手里，你要是不想变成第二个秦无衣，就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今晚这局，从你下高速就开始了。”
那金丝眼镜看着叶辰，又看看门口涌进来的韩松和鬼仆，捏着怀里的东西，终于一点一点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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