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里的火苗只晃了两晃就灭了,四周重新陷入深沉的黑暗。
可这黑暗对叶辰来说,跟白昼没什么分别。
叶辰从小在深山老林里长大,夜间捕猎是家常便饭。
更别说此刻心中已经动了真怒,听风辨位的本事被催发到了极致。
离他最近的一个汉子挥着把砍刀扑过来,刀风还没到,叶辰已经侧步避开,剑鞘一探,精准地捅在对方右肋。
那人闷哼一声,像被抽了骨头般软倒。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起上,叶辰只把枯照剑往外送了半截,剑刃所过之处,寒意逼人,像有一道看不见的细线在黑暗中游走。
那两人连剑身都没看清,手腕和小腿已经各中一剑,惨叫着栽倒在地。
阿依古丽更快。
她像一条被夜色喂熟了的黑鱼,在草棚的横梁和木柱之间无声穿梭,短刀刀刀不落空。
有人想从后窗翻出,被她从梁上倒挂下来,一脚踢在后脑,人直接栽进泥地里。
叶辰扫了一眼,草棚里的七八个人已经倒了大半,剩下两个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渡口跑。
叶辰也不追,从怀里摸出两枚银针,手腕一抖,针如两点寒星,没入那两人腿弯。
两人像被割了脚筋般扑倒在地,嘴里都来不及发出惨叫声。
鬼仆和韩松也赶到了。
韩松一上来就把其中一个想咬舌自尽的家伙卸了下巴。
鬼仆带着人在草棚周边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漏网之鱼。
叶辰走到那个刚才说话声音极像铁片磨陶的男人面前,蹲下来。
这人四十多岁,颧骨极高,嘴唇干裂,眼神像被逼到角落的野狗,又狠又慌。
叶辰用剑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问:“你刚才说,要先动江若曦,怎么动?谁主使?来了多少人?几路进江城?”
那人别过脸,嘴角抽了抽,不吭声。
叶辰也不急,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在他左耳下方某处轻轻一刺。
那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太阳穴的青筋像要爆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浑身痉挛不止。
叶辰把针抽出来,又问了一遍。
那人喘得像被从水里捞上来的狗,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是总舵的屠二爷让我们先绑了江若曦,再逼你交东西,他……他已经到了江北,带了三路人,一共十九个,我们这船是先来探水的,其他人明天夜里分批过江,在城南废车场汇合!”
叶辰收了针,站起身。
韩松把这人嘴堵上,又朝其他人踢了几脚,让他们别乱动。
鬼仆凑过来低声道:“屠二爷这个名号,我有所耳闻,黑水总舵外堂的二当家,功夫不在秦无衣之下,此人极好杀,手底有人命无数,若真是他亲来,咱们不能守在江城打,必须在他过江前动手。”
叶辰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若曦,她正由韩松的人护着,站在不远处的岸坡上。
夜色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站得很直。
叶辰冲她笑了笑,又对鬼仆道:“把船截了,今晚不走了。他们不是想明天过江吗?那我们就让这乌衣渡,变成他们的鬼门关。”
鬼仆会意,带着两个兄弟跳上那艘平底船,去拆船尾的舵。
叶辰叫过韩松,说了几句,韩松便带人把草棚里的俘虏串好,拖进芦苇深处。
阿依古丽重新把刀擦干净问道:“我做什么?”
“你跟着若曦,寸步不离。”叶辰说,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砸出来的。
“接下来的事,可能比古洞里头还乱,她不能出一点事。”
阿依古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走到江若曦身边,像一堵沉默的黑墙。
天亮之前,鬼仆把舵拆了下来,扔进江里。
那船尾的白灯笼也被摘了,丢进芦苇荡。
乌衣渡上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辰让众人散到渡口上风处几个废草棚里,像蜘蛛结网,等着猎物上门。
第二天入夜,江面开始起雾。
叶辰蹲在芦苇丛中,嘴里叼着半截草叶,目光穿过雾气,一动不动地盯着渡口方向。
约莫十点来钟,上游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划水声,节奏整齐,像有好几条桨同时在拨。他们来了。
三条乌篷小船,船身吃水很浅,每条船上都站着三四个黑影,船头照例只点一盏极小的白灯,鬼火似的。
船在离岸二十来米处突然停下。
船头一个穿黑褂的高大汉子站起身来,朝岸边望了望,又低头对身后说了句什么。
那三条船便不再往前,而是朝两边散开,像要改变登陆位置。
叶辰暗骂一声真是老江湖,这屠二爷显然看出了渡口有异,不打算按原路登陆。
叶辰朝鬼仆那边学了两声极细的鸟叫,鬼仆会意,带人从侧翼绕了过去。
叶辰从芦苇中蹿出,像一只贴着水面飞掠的黑鹳,几个起落便逼近了最右边那条船。
船上的人已经发现了他,有人举起了弩箭,有人抽出短刀。
叶辰不给他们放箭的机会,纵身一跃,跳到了对方船头。
船身猛地一沉,几个汉子被晃得东倒西歪。
叶辰剑鞘横扫,将一人扫落水中,又飞起一脚,把另一个刚举起弩机的人踹下江去。
那弩机在夜空中翻了两圈,落进水里,连声响都没有。
阿依古丽也动了。
她从另一侧入水,像一条黑线贴着水面游走,突然从中间那条船尾冒出来,刀光一闪,先把掌舵的人拽进了江里。
那船失了舵,横在江中直打转。
韩松和鬼仆则同时扑向最左边那条船,拳脚之外,就是那根铁尺和韩松的一双铁拳。
江面上顿时刀光剑影,水花四溅,雾气都被这股杀气冲得散开了一块。
叶辰站在船头,眼睛死死锁住中间那条船上始终没动的人。
那人站在船中央,身形极为魁梧,像半截黑塔。
他赤着上身,胸口横着一条极长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大刀。
别人都慌了,他却像没当回事,只抬起那双三角眼,冷冷地看过来。
“叶辰?”他的声音像破锣。
“你胆子不小,敢来堵老子的船。”屠二有点生气的怒斥道。
“你是屠二?”叶辰把枯照剑缓缓抽出半寸,语气比江上的雾气还要冷。
“今晚这江,就是你的坟。”叶辰说的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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