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汇通当铺出来，已经过了凌晨。
叶辰没耽搁，带着宋铁柱手下的四个退伍兵直奔南城大川茶楼。
鬼仆留在当铺看人，韩东和丁万山被塞进一辆面包车后座，手脚都捆着，嘴上也贴了胶带，由两个铁盾物流的老兵看着。
叶辰上车前特意嘱咐了一句：“别打人，别伤着，留口气，回头还有用。”
两个老兵咧嘴一笑，其中一个拍了拍胸脯：“叶部长放心，我们都是文明人。”
文明人？
叶辰从后视镜里瞅了一眼，没说话，心想这俩文明人刚才往韩东嘴里塞抹布的手势可一点都不文明。
大川茶楼在南城老工业区边上，是一栋三层高的旧式骑楼，门前两盏红灯笼亮到天亮，做的明面是茶生意，暗地里是黑水在江城最活跃的一个联络点。
宋铁柱的人早就摸过底，说这里每晚过了十一点，后巷就会停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进出的人大多低着脑袋，怀里夹着包，眼睛往两边瞟，一看就不是来喝夜茶的。
叶辰让车停在三条街外，带着人步行过去。
巷子里黑灯瞎火，只有几只野猫从垃圾桶旁边窜过，尾巴尖扫得铁皮盖子哐当响。
夜风裹着一股子馊水和柴油味，闻得人嗓子发紧。
四个人跟在叶辰身后，猫着腰，脚步极轻，一看就都是练过的。
茶楼前门紧闭，后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小片昏黄的灯光。
叶辰站在巷角观察了一会儿，比了个手势，两个老兵一左一右摸了上去，一个贴墙，一个下蹲，动作标准得像在演练巷战。
叶辰跟上去，轻轻推开后门，门轴应该上过油，转动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进门就是一截窄而陡的木楼梯，直通二楼。
楼梯扶手磨得发亮，木板被不知道多少人踩过，中间的漆都磨没了。
二楼有声音，很轻，像茶盏碰着木桌，又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叶辰让两个老兵守在一楼和后门，自己带着另外两个上了楼。
二楼是个大通间，摆着七八张方桌，桌上茶水还冒着热气。
屋里有六个人，其中一个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背影宽厚，手边搁着一只公文包。
其余五个都站着，有两个靠在桌边抽烟，两个在翻看手机，还有一个蹲在墙角吃泡面。
叶辰没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叶辰像一阵风似地掠了进去，先是一掌拍飞了离门最近那人手里的手机，手机还没落地，他左手已经揪住另一个人的后领，轻轻一送，那人便踉跄着摔出一丈远，撞翻了一张方桌，茶壶茶碗碎了一地。
蹲墙角吃泡面的那个最倒霉，刚抬起头，就被叶辰反手一推，整张脸扣进了泡面碗里，汤水溅了一身，辣油糊了眼，哇哇直叫。
剩下的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伸手去摸后腰，一个抄起桌上的空酒瓶就砸。
叶辰看都没看，左腿一抬，把酒瓶踢飞，那瓶子贴着摸后腰那人的头皮飞过去，砸在墙上炸得粉碎。
那人吓得腿一软，后腰里的东西还没掏出来，就被叶辰一个近身锁喉按在了桌子上。
另一个想跑，被叶辰从后面拎住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轻轻往地上一扔，摔得哎哟连天。
靠窗坐着的那个，从头到尾没有动。直到叶辰走过去，他才缓缓转过头来。
这人四十五六岁，国字脸，浓眉深目，右眉骨上果然横着一道旧疤，正是丁万山嘴里那个汇通当铺的幕后账房。
丁万山只是前堂，大川茶楼里这个才是真正跟省城黑水对接的人。
那人开了口，声音低沉，没有半丝慌张，倒是有点意味深长：“叶辰，你比我想象的来得快，丁万山这个废物，嘴也太不牢了。”
“他都准备替你坐牢了，你还骂他。”叶辰拉过一张方桌，骑坐在长凳上，指了指窗台边上那几个被制服的汉子。
“你胡扯，我又没有犯法。”
“让你的人安静点，我跟你聊几句，如果你配合，今天就不见血，你要是不配合，我也不介意把这几个人从窗户扔下去。
这楼不高，顶多断几根骨头，丢不了命。”
那人沉默了一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你想知道什么？”
“黑水在江城还有几个点，秦无衣派了多少人过来，你们接下来想干什么。”叶辰把刀往桌上一放，刀柄朝着自己，刀刃在灯下泛着冷光。
“姓叶的，老子落你手里，认栽，你也别高兴太早了。”
“痛快说了，我转身就走，不痛快，我就当你选择从窗户出去。”
那人盯着那把刀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股子江湖人的老辣和无奈：“叶部长，不是我不说，是我说了也没用，秦都监做事，从来不会提前把全盘计划告诉我们这些下面的人，我只知道江城还有两个备用的安全屋，一个在城西旧货市场后头的出租屋里，另一个就在东郊码头仓库，今晚你在汇通当铺抓了人，又摸到了这里，明天天一亮，那两个地方也基本废了，你去了也是白去。”
“废不废是我的事，你说位置就行。”叶辰语气不变，眼神却更冷了几分。
那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地址，然后又补了一句：“韩东和丁万山都在你手里，你要拿他们做文章，秦都监不会坐视不理，他最恨别人端他的窝，你最好早做打算，秦无衣这个人……我给他跑腿八年，只见过他一次，那一次，他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用剑尖削断了一只停在窗台上的苍蝇的翅膀，快，准，狠，你杀得了魏青，不一定杀得了他。”
叶辰站起身，把刀收回腰间，朝门口退了两步，忽然回头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姓方，方九指，这是秦无衣剁的，他说九指做事比十指稳当。”那人慢慢举起右手，那只手只剩下四根手指，小拇指齐根没了。
“原来是你啊！”
叶辰看着那只残缺的手，没再说话，转身下了楼。
他在夜色里站了片刻，掏出手机给宋铁柱发了条消息：“把城西旧货市场和东郊码头仓库给我端了，动作快，别弄出太大动静，我在南城等你。”
发完消息，他靠在巷口的灰墙上，仰头望天。
今晚这一仗，只能算拆了他两条腿。真正难打的，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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