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回来后的第三天，乔家老宅大管家乔安亲自登门了。
乔安没有带随从，是一个人坐着车来的。
乔安穿了一身灰色夹克衫，戴着一顶鸭舌帽，低调得像是来串门的邻居老大爷。
要不是门卫认出了他的脸，这位在省城商界叱咤风云三十年的大管家，差点被当成闲杂人等拦在门外。
叶辰接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保安部办公室的地上跟何建平下五子棋。
何建平已经连输了七把，输得他怀疑人生，抓着头发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叶辰一边画棋盘一边安慰他：“别灰心，老何，你已经从入门级菜鸟升级到进阶级菜鸟了。”
何建平听了叶辰带有粉刺的安慰就更加郁闷了。
“叶部长，有位姓乔的先生找您。”对讲机里传来门卫的声音。
叶辰手中的棋子停在半空，跟何建平对视了一眼。
“乔？乔什么？”何建平紧张地问。
“乔安，省城乔家老宅的管家。”叶辰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扔，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来干什么？”何建平疑惑的看着叶辰。
“来得比我想的要快，老何，把棋收起来，泡壶好茶，准备接待客人。”
何建平看了看棋盘上自己即将迎来第八连败的惨状，心想这盘收得正是时候。
乔安被请进了保安部的会客室。
这位老管家六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但精神焕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脚上一双老北京布鞋，看起来朴素得过分。
叶辰注意到，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呼吸绵长均匀，显然也是练过功夫的人。
乔家连管家都是练家子，这份底蕴确实不是暴发户能比的。
“叶部长，冒昧来访，还请见谅。”乔安摘下帽子，礼仪周全得无可挑剔，但又不让人觉得疏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乔管家客气了，请坐。”叶辰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先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但眼神清明。”
“叶部长，你客气了，过来打扰确实不好意思。”
乔管家面露歉意回复叶辰。
“哪里，乔管家见外了，老爷子身体还好吧？寿宴那天人多眼杂，没来得及当面给老爷子敬酒道贺，实在是失礼。”
乔安在客位上坐下，接过何建平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老爷子身体硬朗得很，一顿饭能吃两碗米饭，早上还打了一套太极拳。”
“老爷子这硬朗身体，活到两百岁都没有问题的。”
乔安跟着叶辰笑了笑，继续转达乔老爷子的话：“老爷子让我转达对叶部长的问候，说寿宴那晚的文武斗精彩至极，他活了八十年，见过无数年轻俊杰，但像叶部长这样的人物，屈指可数。”
“老爷子过奖了，侥幸而已。”叶辰摆摆手，心里却更加警惕了。
这种开场白的套路他太熟悉了，先夸你一顿，把你夸得舒舒服服的，然后才开始谈正事。
果然，乔安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叶部长，老朽今天是代表老爷子来的，有些话电话里不方便说，只好跑一趟当面说。”
叶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老爷子让我问您一句话。”乔安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藏在袖中的短刀终于露出了一截锋芒。
乔安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药王谷的传人，为何要下山趟俗世的浑水？”
叶辰听了没有立刻回答，他想看看乔安后面还有什么话。
叶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缓缓放下茶杯，抬头看向乔安。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惊讶。
“老爷子见多识广，连药王谷都知道？”叶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乔安微微一笑：“老爷子年轻时走南闯北，结交过不少奇人异士，药王谷的大名，他三十年前就听说过。只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药王谷的传人。”
那天寿宴上叶部长使出破罡掌的时候，老爷子当场就认出来了。
老爷后来说，普天之下能把破罡掌练到这个火候的，除了药王谷的传人，不会有第二个。
叶辰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既然老爷子认出来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没错，我是药王谷第十六代传人，至于为什么要下山，这事儿说来话长。”
“老爷子说，如果叶部长愿意，他想请您单独见一面。”乔安从夹克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了过来。
“不是为了谈生意吧？难道还有别的大事情？”
叶辰惊讶的表情让见过大世面的乔安感到有点局促。
“叶部长可以放心，不是乔家跟江氏集团之间的谈判，也不是省城跟江城之间的角力，纯粹是老爷子个人想跟您聊聊，以一位老辈江湖人的身份。”
乔安再次表达了乔老爷子的意思，叶辰也知道不光是聊天这么简单的事情。
叶辰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素白的宣纸，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了几个字：“请叶小友喝茶，乔岳山敬上。”
字迹跟寿宴那晚纸条上的一模一样，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叶辰看了一遍，把宣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
“老爷子说了，地点叶部长来定，时间叶部长来定，老爷子只是想交个朋友，没有别的意思。”乔安说完站起身来，重新戴上鸭舌帽。
“乔管家，那容我考虑考虑，到时候回复。”
叶辰没有着急答复，他还需要时间考虑一下乔老爷子的目的。
“这个不着急的，考虑清楚了打个电话就可以，老朽的话带到了，就不打扰叶部长工作了。”
乔安说完准备离开了。
叶辰起身送乔安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叫住了他：“乔管家，有句话我想问问你。”
乔安转过身来。
“老爷子有三个儿子，你觉得他最看重哪一个？”
乔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老爷子书房里挂了一幅字，是他亲手写的，家和万事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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