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荒漠的夜很静，宿舍楼远离机场方向，即便夜间还有战机起降训练，发动机的轰鸣声传到这里，也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声响，很快便消散在苍茫夜色之中。
李战对照第九波的复盘要点和此前六次调整的得失，一页一页往下写，改了，又改，再改……
台灯的光圈里，笔尖停过几次，又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李战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身体靠在椅子上，“终于完善了，不枉此行。”
李战长舒了口气，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凌晨一点了，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看着笔记本上的内容，陷入短暂的沉思之中，非对称制空的决策是有了，可真正到了如何把这套体系部署到红军身上时，反而犯了难。
毕竟李战自己在导演部，若只是关于地导分队发射排，那他直接协助米若思就能完美解决，可这是体系问题，涉及到的是整个红军。
“明天先汇报给首长。”李战不再多想，关上宿舍的灯，躺到床上，盖上被子，很快便闭上了眼睛。
窗外，依旧是戈壁荒漠漫长寂静的夜。
早上六点半，李战睡得正香，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翻身下床打开宿舍门，发现是杨秘书站在门口，“杨秘书，早上好。”
“早上好，李参谋。”杨秘书问候后，继续道：“首长让你陪他晨跑。”
“好。”李战敬礼转身，准备去收拾内务。
杨秘书提醒道：“戈壁滩温差大，早上天气很凉，别只穿个短袖，穿作训服。”
“是。”
李战整理好内务，穿好作训服，换上鞋子，便离开了宿舍，走廊尽头，杨秘书已经等在那里，“走吧，首长在操场。”
两人来到操场边，米云龙已经在等了，也是穿的作训服，看到李战过来，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我们跑个三公里。”
李战敬礼笑道：“首长，我陪您跑个五公里怎么样？”
“五公里就算了，身体跟你们年轻人比不了。”米云龙直接承认体能不如李战，语气又带着不服老的意味道：“不过你也别得意，我年轻的时候，负重20公斤，五十公里急行军，那就跟玩儿一样。”
“首长现在也是老当益壮。”
“必须的，你来发号施令。”
“首长，我是您的兵。”李战顿时就为难了。
米云龙严肃道：“这是命令。”
“是。”李战发号施令道：“立正，向右转，跑步走。”
李战跟着米云龙围着操场匀速跑了起来，三公里就跟玩一样，有腿就行。
操场外，杨秘书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逐渐远去。
清晨的戈壁营区格外安静，经过一夜的降温，地面还带着凉意，晨风吹在脸上，清爽十足。
跑完三公里，旭日初升，李战跟着米云龙走向宿舍楼，“首长，我有件事向您汇报。”
“什么事？”米云龙停下脚步问道。
李战道：“非对称制空体系决策，我昨晚完善了。”
米云龙并没有立即了解非对称制空体系决策，反而关心起了李战的身体，“昨晚几点睡的？”
李战笑道：“报告首长，凌晨一点多。”
“我该让你多睡会儿，不该这么早就把你喊起来。”米云龙有些自责。
李战毫不在意道：“首长，平常我也这个点起床。”
“年轻人身体好，也不能这么拼。”米云龙再次迈开步子，向宿舍楼走去，“这在机关担任参谋就这么消耗身体，以后下基层了，又苦又累，工作压力上来，身体还顶得住？”
李战跟在米云龙旁边回应道：“首长，所以我得陪您多跑三公里，锻炼身体。”
米云龙道：“行，等回战区了，我们早上隔三差五就跑三公里，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
上楼回到宿舍，李战洗漱后，换上常服，带着笔记本关门离开，蓝天见他出来喊道：“李参谋。”
“蓝处长。”李战迎面走了过去。
蓝天发现李战拿着笔记本，下意识问道：“你手上拿的什么？”
“非对称制空体系，我准备交给首长审查。”李战跟蓝天向楼下走去。
“非对称制空体系？！”蓝天脸色陡然一惊，他不用多想就知道非对称制空体系是收拾橙军歼-20的，迫不及待道：“我看一下。”
李战把笔记本交给了蓝处长，两人站在楼下等首长。
蓝天在旁边仔细翻阅着笔记本上的内容，越看越心惊，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这三板斧决策打下去，只要一线执行到位，别说橙军两架-20了，那就算是一个大队也得被红军摁住。”
此时，米云龙带着秘书从楼道中走了出来。
蓝天快步迎了上去，立刻把手中笔记本递了出去给米云龙，“首长，这是李参谋写的非对称制空体系，我看了之后，觉得很惊艳。”
米云龙接过笔记本，“我们先去吃饭。”
一行军官坐上车，军车朝导控大楼驶去。
车上，米云龙仔细翻阅着笔记本，“好，对付橙军-20的非对称制空体系，也不知道蓝军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他看向坐在身边的李战，高度评价道：“李参谋，你这份决策的价值是直接给我军研究对抗隐身作战平台提供了雏形。”
米云龙目光落在刚才翻过的几页上，“现在我军还没有对抗隐身作战平台的实战经验，这次‘红剑’军事演习把歼-20放进红蓝体系对抗，本身就是在补这一课，雏形不是成品，也不能代替一线结合装备和规则的细化，但你把‘打隐身该先改什么’说清楚了，这比再在旧框架里做几十次加减法，有用得多。”
“经验是打出来的，也是总结出来的。”米云又侧头看了李战一眼，补充道：“没有现成经验，就更要珍惜演习里暴露的问题，和像你这样从问题里收上来的方向。”
李战听明白了首长的意思，强军兴国路，任重而道远。
军车在基地道路上行驶，最终停在了导控大楼前。
李战跟着首长他们吃完早餐，径直走向了导控中心。
上午九点半，红方、蓝方、橙方各作战单位指挥军官，也按时抵达了导控大楼导控中心会议室，参加导演部的检讨环节，气氛十分严肃。
红方各级指挥员的脸色，一如既往地沉重。
反观蓝方各级指挥员，脸色十分轻松。
至于橙军两名中校航空兵，心情也不错。
观察员区域，各级军官心情也颇为复杂。
会议还未开始，楚飞云坐在位置上扭头笑着提醒道：“参谋长，你看地导10旅童参谋长。”
姜参谋长抬头望去，很容易就看出来童浩歌心中的压力很大，“旅长，这才哪到哪，红军地导分队朱旅长和童参谋长他们至少还要头疼10天。”
楚飞云克制笑意道：“我们争取在歼-20的协助下把‘金盾牌’的防空反导给端了。”
不远处，段天戈心不在焉坐在位置上，暗自叹了一口气，昨天的体系对抗，联合防空体系差点全线崩解，也不知今天扛不扛得蓝军和橙军的冲击，希望今天能从导演部总结出一些有用的决策用于指挥。
段天戈心里也不抱多大希望，毕竟在此之前的对抗中，导演部复盘后，也在检讨出一些有价值的决策，但实际效果却并不理想。
如此看来，能打败歼-20的，也只有歼-20了。
李战安静地坐在米云龙身边，说实话，他真的不想红军再这样被蓝军和橙军打下去了。
很快，检讨环节正式开始，执行导演首长不带多余铺垫，“本次检讨只谈第九波暴露的体系结构性问题，不重复战损数字本身。”
“今天我们要检讨问题，主要有三点。”
“第一，问题出在哪一环。”
“第二，下一波允许试什么。”
“第三，不允许再回避什么。”
执行导演首长示意参谋把关键节点回放切到红军三个态势片段，分别是橙军进入时的空情空洞、红方兵力由收口转为回填的轨迹、地导侧有展开无稳定捕获的时段。
执行导演首长看向红军指挥员道：“发现与交班。”
“红方联合防空在隐身目标面前，既无法形成远程稳定航迹，粗方位信息又未进入有效战术流程，导致航空兵和地导同时陷入‘等空情’的困境，下一波必须明确降级空情的使用权限和弃射标准，不能再以‘等完美航迹’作为默认操作。”
“兵力节奏。”
“橙军来压节点时，红军回填过满，进攻与再收口余量被抽空，蓝方则能借助窗口恢复层次，检讨要求红方区分‘橙军在场’与‘橙军不在场’两种指挥状态，节点防护与转打蓝军的时机要分开写进作战预案，避免每次都全线钉死在补防御破口上。”
“三方结构下的对抗意识。”
“自橙军介入后，红蓝双方已不是单纯的双边博弈，蓝方与橙方协同意识明确，红方仍有用双边博弈经验套用三方战场的惯性，在这一点上，红方必须立即改正。”
李战听出来了，导演部是在强行要求红方的联合防空和突发防御体系必须向对抗隐身平台转型，不能再沿用老战术了。
段天戈坐在位置上，面色凝重地点头，他心中就很左右为难，直到现在，红指也没有思考出对抗橙军歼-20的良好策略，改了就更乱了，至少现在的体系能勉强稳得住，毕竟已经挺到第九波了，但是战损在扩大，第十波就难说了……
执行导演首长检讨完红方，又检讨起了蓝方和橙方。
待导演部检讨完三方，红方座席上脸色更沉，蓝方、橙方侧有军官微调坐姿，却也收敛了笑意，检讨环节颁布不出“必胜条令”，也是只把第九波对抗的结构性伤口切开，并责令下一波对抗要调整到位。
执行导演首长看向各级军官，“最后，今天导演部加了个讨论环节，那就是怎么用体系在地空战场中约束隐身作战平台。”
此话一出，所有军官皱眉思考，约束歼-20，太难了。
毕竟，歼-20在演习中表现出的制空能力太强了。
李战却是脸色一喜，帮助红军战胜蓝军和橙军的机会来了，也不知道导演部会不会允许观察员发言。
会议室安静下来，鸦雀无声，红方座席上有军官欲动，最终没有站起。
蓝方、橙方侧也没有军官起身抢话，这个问题很深奥。
执行导演首长扫过全场，挑眉笑道：“没有吗？”
又停了片刻，执行导演首长语气里又带了一点刺道：“还是被歼-20震撼到了？”
“这才哪到哪，看到歼-20的首次表现就被震撼到了，那在今后的‘红剑’军演中遇见了怎么办？”
“在各自单位的军演遇见了，又该如何面对？”
会议室中的气氛更加紧张了，没有军官站起来开腔，第九波体系对抗的红军空情空洞、地导零捕获、战损拉大等数据，已经再次有力地证明，歼-20的制空能力恐怖如斯，这些个场面，还压在每个军官心里，约束歼-20，恐怕也只有六代机了。
执行导演首长见依然没有同志起来说话，却也没有立刻宣布结束，他扭头看向红军指挥员段天戈，“段参谋长。”
段天戈起身硬着头皮道：“报告首长，我拿不出有效部署。”
执行导演首长点了下头，脸色平静道：“也是，你能拿出有效部署，也不会被歼-20整得手足无措了。”
他抬手示意段天戈坐下，随即把目光转向蓝方指挥员，“钟参谋长。”
钟参谋长立正，沉默片刻，如实答道：“报告首长，蓝方侧重利用窗口与协同，对如何从体系上约束隐身平台，我目前也没有成型的有效部署可报。”
执行导演首长点评道：“也是，你若能拿出约束隐身平台的有效部署，第九波也不会只剩借力打力，专门看橙军脸色行事了，坐下吧。”
钟参谋长应声坐下，橙方两名中校航空兵坐得笔直，没有被执行导演点到，也没有起来讲话，他们只是新机试用团的飞行员，也讲不出个所以然。
执行导演看向观察员区域，目光依次从各战区来的军官们脸上扫过，问道：“担任观察员的同志，有没有想讲两句的？”
廉贤、郝宥深、盛参谋长、殷参谋长也是无从下手，还是等新机试用团先训练个一年半载，等歼-20进入战备值班后再说……
蓝天扭头看着米云龙和李战，心里那是急不可耐，既然都不行，那就让我们战区来，首长，快让李参谋起来！
“李参谋。”米云龙对李战点头示意。
“是，首长。”李战果断起身，喊道：“报告！”
各级军官寻声看向观察席，发现起身的居然是个陆军副连职中尉，他们疑惑不已，陆军中尉副连职是怎么跑到空军第一实验训练基地来的，不是应该在陆军基层吗？
当楚飞云看清中尉面容和姓名牌后，顿时头皮发麻，大惊失色，李战怎么又来了！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681/292882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