歼-11B战斗机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黑影，以极低高度高速掠过戈壁荒漠上空，机翼两侧航灯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在夜空深处。
可留给54营官兵的压迫感，却没有散去，其他地导营也是一样，很多第一次参加实战化比武演习的年轻战士，这才真正意识到，现代空袭其实距离自己并不遥远，航空发动机的轰鸣从头顶压过去时，让他们身体本能地产生紧张感。
李战指挥全班防空反导的同时，也从实战化的角度真正理解白天韩鸿提到的“超低山谷突防战术”了，若是真正进入山地环境，地空导弹的搜索雷达从发现目标，再到制导发射，根本来不及反应，若是再伴随电子干扰，那就只能眼睁睁望着战斗机从头顶飞过去了，根本打不下来……
正当十二个地导营按照临机导调做防侦察、防空袭、防电子压制的同时，导控大楼导演大厅内，各评估席位也在量化评估统计各营的实时成绩。
态势屏幕上，十二个地导营被不同颜色标注，每一个营的旁边，都实时跳动着大量数据，包括机动速度、车辆间距、抗击反应时间、战术疏散完成率……
甚至连单车掉队、转弯减速过大、车辆间隔不合理等细节，也都被会记录下来。
整个导演大厅的气氛十分严肃，参谋们坐在各自席位前记录、分析和判读，电子对抗席位重点统计各营在敌电子压制背景下的通信纪律，航空兵导调席位则实时评估各营对低空目标的发现效率与反应速度，防空反导评估组则专门分析各营在超低空突袭条件下的生存能力等等。
该轮临机导调结束，空袭警报解除后，包括卫九章在内的各个中校营长命令全营迅速清点人员和装备，继续按照原计划向预备阵地紧急机动。
十个地导营距离预定阵地的剩余路程，正在不断缩短。
与此同时，导演部也量化评判出了各个地导营的成绩。
当然，这也是初步量化评估，并不是各个地导营在本轮临机导调中的最终成绩。
大屏幕上，从第一名到第十二名，依次是54营、2营（“英雄营”）、39营、61营、5营、103营、42营、66营、21营、83营、78营、37营。
排名刚被亮出来，导演大厅内，不少军官都忍不住看了一眼，东南战区空军南宁基地地导10旅54营，居然是第一？
经参谋们综合评估打分，数据栏里，54营在“夜间静默机动”、“防低空突袭反应”、“战术疏散效率”、“通信纪律”、“电磁管控”等几个关键指标上，全部进入优秀等级，特别是“建立简易发射阵地”，该营3连10班更是拿到了10分的满分成绩。
至于原本机动速度最快的78营，反而掉到了第十一，原因很简单，该营为了追求高速机动，在遭遇超低空突防空袭临机导调后，车队转移与疏散动作出现短暂混乱，战场生存性严重不足。
观察员区域，米云龙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松懈下来，54营的成绩压住了“营雄营”，更是让他心情好到了极点，他注视着大屏幕表扬起了童浩歌，“童参谋长，这次54营在夜间紧急机动遇见空袭的表现，尤其是防空反应和电子管控能力，非常突出，说明训练非常扎实，整个营在临机导调下能够迅速进入战备状态，这种实战化意识，值得推广。”
说到这里，米云龙看向了童浩歌。
“多谢首长指正，这次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全靠基层官兵执行力强，训练方案也经过反复论证。”童浩歌恭敬道。
米云龙点了点头，目光再次回到大屏幕上，“很好，今后在类似实战化考核中，要继续保持这种水平，尤其是要注重各营之间的协同配合，让整个战区防空体系更加坚固。”
“是。”童浩歌现在很想当着首长的面表扬3连10班，以及这三个实习生，并问一下李战和米若思的背景，没办法，旅长没有打听到。
正当童浩歌想开口询问时，米云龙又看向了阮参谋长，“103营表现也不错，可圈可点，各个战术执行情况，也比我预想中要好。”
103营目前综合排名第六，虽然没有进入前三，但在十二个地导营里面，这个成绩也已经算中上游了，至少没有垫底，尽管如此，但是这个成绩争不了象征着地空导弹部队防空反导最高荣誉“金盾牌”奖杯，以及“蓝盾尖兵”。
阮参谋面色凝重地回应道：“首长，103营还有很多问题，尤其是遭遇超低空突防突袭导调后，阵地疏散速度偏慢，部队在复杂电磁环境下的临机处置能力还有所欠缺。”
“能主动看到问题，这是好事。”米云龙向阮参谋详细指出了103营的各种问题，继续道：“不过，你们营能在第一次空袭导调里稳住，没有出现整体队形混乱，这一点也值得肯定，这说明基层连队的指挥员还是有实战意识的。”
虽然103营只是第六名，但能被首长单独点名表扬，已经说明全营的整体表现获得认可。
旁边西部战区、东部战区、中部战区、北部空军的观察员也默默看着数据，“蓝盾”比武和普通比武演习确实不一样，这里只看数据，各种情况，全部实时量化。
“首长。”童浩歌听见米云龙回应，继续道：“我们旅有三个实习生，就在54营3连10班，实习岗位是一个连长助理和两个实习排长，并在班上代班长和代副班长，在刚才的临机导调中，他们班拿了满分。”
阮参谋长怔了一下，脸色有些难以置信，他心里十分清楚，刚才54营3连10班处理战机空袭的流程，在十个地导营的发射班中，算是教科书式动作了，“这三个实习生这么优秀？”
童浩歌高兴道：“国防科技大学的。”
“你说什么？”米云龙眉头一挑，故作震惊道：“实习生？”
童浩歌立刻回应道：“首长，是，实习生。”
他继续道：“首长，这三个实习生中，有两个人的资料保密，我们旅权限不够，暂时查不到详细信息。”
阮参谋长脸色一愣，“实习生资料还保密？”
其他战区的几位首长听见了，也下意识看了过来。
实习生并不稀奇，每年各军校都会向部队输送大量实习干部，可“资料保密”这种情况，却很少会出现在普通实习生身上。
“什么来头？”阮参谋长好奇了起来，“这么牛？”
此话一出，米云龙扭头看了阮参谋长一眼儿。
阮参谋长被首长看紧张了，首长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米云龙收回目光，淡淡地问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童浩歌立即回答道：“一个叫李战，一个叫米若思，另外还有一名实习排长叫薄晓蕾，资料正常。”
“李战……”米云龙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目光重新落回大屏幕，“国防科技大学的学员，能沉到发射班代班长，不容易。”
童浩歌点头道：“是，这三个实习生到了基层以后，战备训练十分刻苦，成长也很快。”
“首长，你知道李战吗？”
“我知道，”米云龙脸色平静道：“李战之前在陆军服役，炊事兵，立功提干保送军校，之前还在东南海舰队实习过一年多的时间。”
“炊事员？！”童浩歌和阮参谋长听得目瞪口呆，李战居然还在海军实习过？！
坐在旁边的几位首长听见了，也是眉头一挑，基层官兵的素质强不强，果然还得看炊事兵……
童浩歌原本还以为，李战是国防科技大学的重点培养对象，或者参加过特殊项目，结果怎么都没想到，对方最早居然是基层炊事兵出身。
而且还是陆军。
这种跨度，已经不是简单的跨军兵种了。
几乎等于从后勤保障体系，一步跨进了防空反导作战体系。
阮参谋长眼神都有些发怔，回去了，也得去炊事班找找看看……
童浩歌追问道：“首长，他是大学生士兵？”
“是，”米云龙道，“普通义务兵入伍。”
米云龙详细讲起了李战的经历，童浩歌恍然大悟，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惊叹道：“难怪李战如此优秀。”
“首长，您知道米若思吗？”童浩歌又补了一句，“这个女兵资料也保密，我们旅也查不到，但是同样也十分优秀。”
“米若思。”米云龙沉思了片刻，脸色平静道：“米若思，我也知道，她在家里是我的女儿，她在部队是人民子弟兵。”
米若思是首长的女儿？！
米，都姓米。
童浩歌被吓了一大跳，“多谢首长，我……我知道了。”
阮参谋长算是理解首长刚才那个眼色的意思了，硬着头皮道：“首长，这……童参谋长都没看出来，我就更看不出来了，我检讨。”
米云龙脸色毫无波澜，“看不出来是正常的，她既然穿上军装，就该按部队的规定来。”
童浩歌道：“首长，米若思同志在基层实习，您怎么也没有给我们提前打个招呼，我们旅里也好在规定之内，适当照顾一下，毕竟是女同志。”
“用不着，”米云龙回答得很干脆，“我最反感的，就是有人搞特殊化，她去实习，是去当兵，不是去当‘首长女儿’。”
童浩歌听完这句话，立刻郑重其事道：“首长，情您放心，我们旅绝对没有官兵搞特殊化。”
说到这里，童浩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首长，说实话，我们一开始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别说米若思同志是您女儿这个身份了，我们最开始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从哪个技术研究所下来的。”
软参谋长感叹道：“首长，说句实话，我是真的佩服米若思同志，现在很多年轻干部下基层，能快速适应连队生活就不错了，可米若思同志不仅适应快，从刚才的比武中，也看得出来，成长也很快。”
自己的女儿被夸奖，米云龙心里自然高兴，“成长快，是因为基层锻炼人，机关里看文件、做方案，和真正下连队，是两回事，班排才是部队最基础的作战单元，很多东西，不在基层摔打几年，永远理解不了。”
“现在有些年轻干部，理论水平不低，学历也高，但一到基层就容易飘。”
“觉得自己懂得多。”
“可真正到了实战化环境，很多时候最重要的，反而是最基础的东西。”
米云龙抬手指了指屏幕上54营的数据，“比如通信纪律。”
“比如车辆间距。”
“这些东西，看着不起眼，可战场上，一个细节出了问题，可能导致整个发射单元就没了。”
“首长说得对！”阮参谋长不停地跨米若思，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空导弹第12旅兵。
此时廉贤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童浩歌和阮参谋长赶紧起身敬礼让座，他回了个军礼，坐在了米云龙旁边，“米副＊令员，你们54营刚才真让我刮目相看啊，现在全营综合成绩居然比我们‘营雄营’高那么两分。”
“两分？”米云龙看了廉贤一眼，“领先也是领先，第一就是第一。”
其他战区的首长听见，笑而不语，中部战区空军“英雄营”和东南战区空军54营算是杠上了，一个是全军知名的老牌先进营，一个是首届“蓝盾-17”比武突然冒出来的“黑马营”，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些首长，即使他们战区空军的代表营排名靠后，却也并不急，毕竟比武演习才刚刚开始。
“两分而已，”廉贤让米云龙先别得意，“现在比试的是夜间紧急机动，后面真到实弹抗击、复杂电磁对抗，哪个营能笑着战到最后，还不好说。”
西部空军参谋长笑道：“廉副司＊员，这话我爱听。”
米云龙不紧不慢道：“至少现在，我们战区54营是排在第一名，别到时候比武结束了，有的营，别说第一了，那第三都未曾拥有过。”
“其实廉副司＊员说得也对，你们‘英雄营’的第二名，也只是暂时的，可别掉到第十二名去了。”
“你……”廉贤哑口无言。
与此同时，各个代表营先后完成了夜间紧急机动，经过参谋们的量化评估，排名再次刷新，54营来到了第八名，“英雄营”直接登顶第一名。
当廉贤看见排名，顿时底气十足，他注视着米云龙笑着调侃道：“米副司＊员啊，我们“营雄营”，现在不就是第一了吗？”
“有的营啊，刚才还教育别人别掉到第十二名，结果现在自己先坐滑梯了。”
童浩歌和阮参谋长面面相觑，他们不喜欢动态排名……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急？”米云龙不服气道：“现在距离比武结束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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