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后，营区很快沉入一片规整的安静之中，官兵们盖着被子相继进入了梦乡，夜深了，查哨、换岗、值班，基层连队的生活节奏又回来了。
这一晚，李战睡得却很怀念，可是昔日的老连队，已经回不去了，成为了改革强军发展中的历史。
次日清晨，一声嘹亮的起床号，打破了营区的寂静。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号声穿透力极强，从营区广播一路扩散到每一栋营房，每一间宿舍。
几乎是第一声号音刚落，李战的眼睛就睁开了，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伸了懒腰，他翻身起床，穿上作训服和作训鞋后，取下作训帽戴上，转身就抓起被子，抖开、铺平、压实，双手沿着被沿快速抹过，棱角一点一点被压出来，折叠、翻转、压边，动作娴熟地看呆了一排长和另外几名老兵。
“连长助理，可以啊。”俞亮自愧不如。
李战随口道：“被子都叠不好，还当什么兵？”
很快，李战叠“豆腐块”已经成型，棱角分明，线条笔直，放在床头，至此已成艺术品。
李战率先叠好被子，第一个走出宿舍。
一班长叠完被子，也凑了过来，双手叉着腰，低头盯着李战那床被子欣赏起来，老班长对“豆腐块”都情有独钟，这种级别的豆腐块，老兵看了迷糊，新兵看了落泪。
“排长，这棱角，拿刀都不一定切得这么直。”一班长伸手在被角上轻轻点了一下，又迅速收回，他担心给连长助理整踏了，“这要是拿去参加全旅内务评比，我们连长助理叠被子只有放出来，别的班都不用比了，直接收工。”
一班副也挤了过来，歪着头打量，“这不是叠被子，这是在搞工艺品，排长，班长，连长助理的内务基本功很强。”
“那不然呢？”俞亮双手抱胸围着床边走，又从四面八方观摩起了李战床上的“豆腐块”，“再怎么说，也在学员队练七个学期了。”
一班的老兵服气，新兵只能望尘莫及。
“老实说，”又一位下士走了过来，一脸认真道，“这水平，起码是班长起步，连长水平。”
“连长？”
俞亮摇了摇头，可是不敢讲出来，他认为连长和指导员叠出来的被子要比连长助理差上一点儿，倒不是外观上的诧异，而是连长在单独的连长宿舍，连长助理在集体宿舍，叠出来的被子就少了点班排的内务标兵味道。
“我看不止，”一名上等兵咂了咂嘴，“这要放到教导队，肯定能当教材。”
“教材？”一班长冷笑了一声，道：“你格局小了，这玩意儿可以拿去拍宣传片，直接向海军、陆军、火箭军、战略支援部队、联勤保障部队、武警和全国人民群众展示我们空军的内务纪律。”
“标题我都想好了，《这就是空军内务标准》。”
他们从叠被子就看得出来，连队新来的连长助理李战有能力，一个内务优秀的军校学员，其他方面肯定不差，以后得再放尊敬点。
宿舍里一阵低笑，俞亮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自己叠的被子，再看李战的，默默把自己那床往里面推了推，他睡在李战旁边床位，压力大起来了，昨天居然还没发现。
一班长拍了拍俞亮的肩膀，“排长，别比，容易自闭。”
“关键是连长助理速度还快。”另一名老兵眼中全是敬佩，补充了一句，“你看他刚才，从抖开到成型，几下就搞定了，我们还在那修边。”
“走，别看了，集合了。”俞亮带头离开了宿舍。
营房楼前的院子中，队伍已经开始集结。
三连的战士们从各个楼道口鱼贯而出，汇聚在一楼，跑出营房后，自动汇入队列。
张伟站在队伍前方喊道：“全体注意。”
“立正。”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稍息。”
“立正。”
“报数。”
“1，2，3……”
“右转弯，跑步走。”张伟带队跑出连队大院，全连例行早操。
不远处，一连、二连、四连、五连也在出早操。
“看那军旗飞舞的方向，前进着战车舰队和机群。”
“上面也飘扬着我们的名字……”
营区中，大雾中夹杂着冬风，军歌嘹亮。
早操结束之后，队伍带回连队。
“立正！”
“稍息！”
张伟扫了一眼全连，简单讲了两句后道：“解散！”
连长一声令下，队列有序散开，三连的官兵们熟门熟路，各班带开进入营房，朝着各自宿舍快步返回，楼道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虽然脚步声、说话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但是不显得杂乱无章，反而如同交响曲，这就是基层连队早操过后的洗漱节奏。
“快点快点，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谁的牙刷掉地上了？别踩了！”
“最近刷牙，牙龈出血。”
“那是炊事排给你吃太好了。”
“水别开那么大，溅一身等会儿还得换。”
“我前天洗的裤子在晾衣场没了，今天只能去协调一件。”
“别协调我的，我裤子只有一件了，冬天洗了干得慢。”
“那倒不会，你穿两个‘＋’，我拿三个‘＋’。”
洗漱完毕，战士们陆续回到各自宿舍，内务在起床时已经整理完成，但还要再检查一遍。
有兵开始整理床铺，有兵把水壶装满，有兵检查个人物品摆放，有的兵打扫起了卫生。
“被子边再压一下。”
“鞋尖对齐，别歪了。”
“桌面擦干净，别留水印。”
“水杯再往右摆放半公分。”
李战拿起扫帚打扫起了宿舍卫生，心中十分舒坦，他感觉回到了曾经的五连，其实基层连队的氛围都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在军种和兵种的战备训练方式，以及连队官兵人员。
一班长连忙从旁边走了过来，从李战手中拿过了扫帚，“连长助理，我来我来，你忙去。”
“行。”
李战在那床“豆腐块”上停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他转身离开了宿舍，走向了连部办公室。
连部官兵洗漱完毕后，先后前往办公室中。
李战在走廊正巧遇见张伟从宿舍出来，“连长。”
张伟带着李战向办公室走去，“今天，你就只干一件事情，你在办公室了解透彻全连官兵的体能训练，并给我拿出总结来。”
“是！”李战还没去过训练场。
张伟走进办公室，马上签字下发了命令，道：“文书，你去给李战配个对讲机。”
“是！”
文书带着连长批的条子走向军械装备库，很快就从下士值班员手中领了个对讲机回到办公室，亲手交给了李战。
李战正在看全连的体能训练成绩，包括连长、指导员、副连长、副指导员和三个排长等官兵，他拿到对讲机了解完通信频道，随身别在了腰间系的武装带上。
张伟迎面走到李战身边，“饭吃了看。”
“是。”李战跟着连长和指导员离开了办公室。
食堂中，炊事排已经备好饭菜，早餐是馒头、花卷、包子、稀饭、鸡蛋、牛奶、小菜……
标准连队早餐，二类灶。
“开饭！”
一声令下，全连官兵整齐划一入座，同时动筷。
李战吃得不慢，也不快，他夹了一口小菜，又咬了一口馒头，顺手端起稀饭喝了一口，炊事排熬的粥倒是不错，莫非是狄排长才责令整改的？
张伟亲自剥了鸡蛋递给李战，“多吃点。”
“是，”李战接过鸡蛋，“谢连长。”
不少官兵看见了这一幕，那是既羡慕，又震惊，连长居然亲自给实习生剥鸡蛋？！
肖明、游度、曹盛三位干部的脸色，也诧异了一瞬间，不过很快恢复正常，现在才发现连长竟有如此体贴的一面，他们之前还以为连长都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女兵连连长。
本来张伟想让李战点评下早餐，但是考虑昨晚炊事排长已经来三连检讨认错了，也就不了了之。
早餐结束，李战把餐盘端到回收区，放回指定位置。
走出食堂，上午的阳光已经在军营铺开。
很快，上午的四节操课开始，全连进入战备训练状态。
李战上午一直在办公室翻阅资料，看了两个多小时，详细掌握了全连官兵的体能训练情况，按照训练计划，下午训练的兵种专业技能，实地观看全连战士体能训练的计划只能推迟。
地空导弹营作为技术兵种和机动部队，也就是“车轮上的部队”，兵种专业技能训练的是装备操作与技能强化，包括雷达搜索、跟踪、制导、导弹装填、发射流程、战勤号手协同等，常见的训练方法是“番茄训练法”。
对李战而言，体能训练也好，兵种专业技能训练也罢，他并没有急着训练，作为连长助理，第一步不是直接“上手”，而是先“看懂”，若是对三连都不了解，实习就难以见到收获。
况且李战深知和学长的计划，仅凭他们两个人，也干不过全营，即使他自己是兵王，毕竟无穷无尽的力量在集体，班集体、排集体、连集体……
而李战看完了连队体能成绩报表成绩，却沉默了下来，他一言难尽，面色忧愁，也太平平无奇了，幸亏办公室中只有他自己。
倒不是三连战士体能差，而是正常的合格水平，但是相对于陆军，特别是步兵，三连跟“急先锋五连”差了一大截，完全就不在同一个层级。
此时，张伟带着副连长和通讯员走进办公室，上午的操课要结束了，他十分生气道：“你马上让三排长和七班长过来一趟，七班那个新兵怎么教的，400米障碍还不会？”
“跑个独木桥滚下来三次，他是大脑不平衡还是双脚不利索？”
“是。”游度提心吊胆地离开。
张伟取下作训帽放在桌子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他看着李战问道：“看的怎么样了？”
“报告连长，我看完了。”李战起身回应，他拿着资料走到张伟身边，“连长，这个总结。”
李战欲言又止，不管三连的体能成绩怎么样，反正他是不满意的。
“你来我宿舍说。”张伟带着李战走到自己宿舍。
“门关上，”张伟走到窗户边上，“说，随便说，大胆地说。”
李战关上门语重心长道：“连长，学长，我们的连队体能训练，这比我们学员队强不了多少，全旅各连队和分队的体能训练状况，我也不太清楚，当然我是说空军，若是跟我之前所在部队来比的话，那就只能垫底。”
张伟没有生气，“‘钢拳旅’？”
“是，学长。”李战点头回应。
张伟道：“这个‘钢拳旅’是陆军，又是步兵，我们空军地空导弹部队能比的上的话，那才是倒反天罡了，战区比武，体能项目上，空军遇见陆军，那只能自认倒霉。”
“这样，我们三连的体能，向你之前的连队看齐，差了就慢慢练。”
李战的表情差点僵住了，他不是没想过三连向自己的老连队看齐，但这个标准一旦说出来，那就不是简单往上提一提的问题了，而是把三连当步兵训练，强度那不是现在能够比得了的。
张伟看李战这个反应，眉头一挑，“怎么，有困难？”
李战沉默了两秒，语气变得很谨慎起来，“学长，这个确实有点难度。”
“说具体点。”张伟来了兴趣。
李战没有再绕，直接说道：“我之前所在的连队，是全团王牌连队，也是全军军事训练先进单位。”
这句话一出来，宿舍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张伟愣了许久，“这个……确实有难度。”
张伟面色凝重起来，作为连长，他有自知之明，空军地空导弹部队与陆军合成旅的训练侧重点都不一样，三连就不可能拿到“全军军事训练先进单位”的荣誉，空降旅拼一下，说不定还够得着，地空导弹旅就难入登天了。
张伟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三连的体能还是要向陆军看齐。”
“是。”
“你觉得哪个兵是好苗子？好苗子，重点照顾。”
“这个得去训练场。”李战除了看成绩，还要看潜力。
“好。”张伟带着李战回到办公室，三排长和七班长已经来了，不过他没有搭理，而且转身看向游度，“副连长。”
“到。”
“今天下午的训练计划，临时改成体能训练。”
“是！”
与此同时，炊事排负责送餐的炊事兵们返回了食堂，一班长把负责给三连送餐的炊事兵带到后厨角落，他脸色小心翼翼问道：“三连的午餐送过去了？”
炊事兵一脸坏笑道：“班长，放心，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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