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战和军需长离开会议室，沿着02甲板的主通道向舰体中部前行。
通道比刚才的住舱区更窄，头顶的管道和电缆密集，应急灯间隔更密，每隔几米就有一道水密门，门边都贴着红底白字的损管位置示意图。
军需长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边走边低声交代道：“李参谋，进了作战情报中心遵守条令条令例。”
军需长不是担心李战不遵守条令条例，而是第一次上舰参加行动，该提醒的还是要讲出来。
“明白。”李战认真听军需长讲解。
军需长继续道：“作战情报中心里面是全舰涉密核心，手机关机，严禁拍照，或者录音等，进去先喊报告，出来前也得报告，舰长现在应该在作战情报中心坐镇，军演科目正紧，他一般不轻易离开那儿。”
李战面色严肃地点头，紧跟军需长的步伐。
两人来到一道标着“作战情报中心”的厚重水密门前，门上贴着“涉密区域、严禁无关人员进入”的警示牌。
军需长停下脚步，先按下门边的对讲按钮。
“报告！”
“军需长带舰队司令部作战参谋李战前来向舰长报到！”
作战情报中心里面很快传来回应，“进来。”
咔嗒一声，作战情报中心的门禁解锁，军需长推开门，侧身示意李战先进，自己紧随其后。
李战走进作战情报中心，电子设备运转的声音扑面而来。
大型多功能显示屏占据了正面墙壁，三排作战控制台整齐排列，每台前都坐着值班官兵，屏幕上闪烁着雷达回波、航迹线、目标批号和实时态势图。
正中间的指挥席位上，孔舰长作训服袖口卷起，正背对舱门站着，双手撑在指挥台上，目光紧盯主屏。
孔舰长身边站着作战系统部门长和航海长，三人正低声讨论着什么，指着屏幕上的一串红蓝批号。
少校军需长上前一步，立正敬礼道：“报告舰长！”
“舰队司令部作战参谋李战前来报到！”
孔舰长立即转过身，目光迅速扫过李战的军容，开怀一笑道：“李参谋，可算是把你等来了。”
李战立正敬礼：“报告舰长，请指示！”
“昆明”舰上的军官，李战大多都见过，并不觉得陌生。
官兵们也不由得一笑，一个小时之前，舰长从舰队司令部得知李参谋要来舰上，那是高兴不已。
“指示？”孔舰长回敬军礼道，“既然是指示。”
孔舰长抬手指着李战的袖口道：“作训服的衣袖卷起来，舰上不像司令部，热得快，动作也利索些，作战情报中心里面设备多，通风再好也闷，卷起来透气。”
“是！”李战立刻伸手把两边袖子向上卷到肘部以上，“报告，已调整完毕！”
孔舰长笑着点头，“这才像随舰参谋。”
孔舰长看向军需长，“都安排好了？”
“报告，已经安排好了。”军需长立正回应。
孔舰长“嗯”了一声，“你解散。”
“是。”军需长敬礼转身离开。
舱门在身后合上，作战情报中心又恢复了先前的工作节奏。
孔舰长指向指挥席旁的一把备用转椅，“李参谋，先坐。”
“是。”李战和孔舰长先后坐下。
各部门长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不愧是舰队司令部下来的随舰参谋，登舰之后，直接坐到舰长身旁，再往旁边就是副舰长，也就是大副。
孔舰长面色轻松，却不失威严，“李参谋，我们‘昆明’舰正在进行编队防空反导科目，‘玉林’舰和‘三亚’舰在左侧翼位，你来得正好，可以近距离看一看052D型导弹驱逐舰的指控系统是怎么跑流程。”
“是。”李战目光集中在电子态势图上。
052D型导弹驱逐舰“昆明”舰正处在红方编队的前出位置，而“玉林”舰和“三亚”舰都是054A型导弹护卫舰，052D和054A组成的“中华神盾”舰队联合防空反导是军演科目之一。
蓝方“辽宁舰”航母编队出动歼-15前出侦察，蓝方负责发现、识别，并对其进行模拟驱离。
作战部门的一名中尉很快报告道：“报告舰长，发现蓝方两架舰载机。”
“判断为歼-15。”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条新的航迹，蓝色航迹从蓝方航母编队位置拉出，随后向东北方向延伸，航迹高度不断刷新。
中尉继续汇报道：
“目标高度三千米。”
“速度0.7马赫。”
“航向030。”
孔舰长命令道：“加强对空搜索。”
“昆明”舰346A型有源相控阵雷达的扫描画面随即被调到主屏幕上，密集的回波点在屏幕上刷新，雷达操作席迅速锁定目标。
“目标稳定捕获。”
“方位215。”
“距离185公里。”
作战席位继续汇报：“根据演训规则，蓝方舰载机进入红方侦察区后，我们可以进行模拟驱离。”
孔舰长点了点头，“保持跟踪，把空情同步到红方编队。”
很快，来自“昆明”舰的雷达信息已经通过战术数据链传输到红方其他舰艇以及空中指挥节点。
李战坐在舰长旁边，目光始终停留在屏幕上，这正是舰队体系作战的一部分，舰艇发现目标，随后通过战术数据链共享空情，由编队指挥节点统一调配力量进行应对。
几秒钟后，红方编队空中节点发来信息，作战席位的中尉立刻报告道：“我方航空兵两架歼-11B已经从基地起飞。”
“正在前出拦截。”
态势屏幕上随即出现两条新的红色航迹，红方海航8旅两架执行战备任务的歼-11B从机场起飞，迅速爬升高度，随后朝着蓝方歼-15的方向飞去，航迹线很快在海空态势图上交汇。
“蓝方歼-15距离我方侦察线还有70公里。”
“我方歼-11B距离目标120公里。”
孔舰长面带思索点头，“时间来得及。”
少校航海长看了一眼屏幕，“保持航向110。”
“航速18节。”
“继续维持编队警戒位置。”
几分钟之后，作战席位的中尉再次报告，“我方歼-11B已接近目标。”
“进入目视识别阶段。”
按照演训规则，红方战斗力完成识别并占据有利位置之后，即可判定完成驱离行动。
态势屏幕上，两条红色航迹迅速贴近蓝色航迹，随后蓝色航迹开始改变航向，逐渐转向西南。
“蓝方歼-15转向。”
“模拟驱离成功。”
李战安静地注视着一切，从蓝方航母编队放出歼-15舰载机，到红方舰载雷达发现目标，再到航空兵起飞拦截，整个过程非常标准，这正是现代海空联合侦察与反侦察对抗的基本流程。
孔舰长转头看向李战，笑了笑：“李参谋。”
“这只是开胃菜。”
“蓝方航母编队不会只放两架侦察机出来。”孔舰长抬手指了指屏幕上的蓝方航母位置，“真正的对抗，还在后面。”
“是。”李战心里非常清楚，军演一阶段，红蓝就是双方相互试探，以及侦察情报。
阶段二的火力瘫痪与多域火力链，才是爆发点。
红方一旦确认蓝方两栖编队进入距离“T”岛300海里以内，会立即启动“多域火力链闭环”，根本不带犹豫的。
卫星、雷达、电子侦察锁定航母及护航舰主要目标，火箭军东风-21D实施第一波远程精确打击，模拟反舰弹道导弹突防。
海军航空兵和海军岸防兵的导弹实施第二波饱和攻击，水面舰艇编队机动至有利阵位，发射舰载反舰导弹进行跟进打击。
电子对抗分队实施干扰、欺骗、压制，破坏蓝方数据链与指挥链。
网络分队模拟攻防，检验蓝方C4ISR系统脆弱点。
而蓝方的主要行动是航母舰载机夺取局部制空，压制红方岸基雷达与航空兵，发射反辐射导弹、巡航导弹打击红方雷达与导弹阵地，攻击潜艇发射反舰导弹或鱼雷攻击红方水面舰艇。
检验重点的是信息化条件下舰艇编队与岸基远程火力、海军航空兵、火箭军多域火力链闭环构建与动态优化能力，这就是信息化构建的联合作战体系。
孔舰长看了一眼时间道：“换班就餐。”
“是。”副舰长和常驻作战情报中心各部门长回应，包括作战长、电抗长、反潜长、武器长、航空长、航海长，副舰长海军中校，各部门长海军少校，不过有一位海军上尉。
李战跟随孔舰长等军官离开了作战情报中心，前往了舰部食堂就餐，他们排队打饭，三类灶的伙食非常丰盛，饮料、水果、零食应有尽有。
孔舰长亲手拿起一个餐盘递给李战，“李参谋，来。”
“多谢舰长。”李战笑着接过餐盘。
此时，又一名海军上校走进食堂，正是“昆明舰”政委。
“政委。”
“舰长。”
孔舰长指着李战向政委介绍道：“李参谋。”
李战立正敬礼问候道：“政委！”
“李参谋，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于政委回敬军礼，他本月初才到“昆明”舰上任职，“舰长和舰上其他同志可是在我面前经常谈起你。”
孔舰长笑了一下，拿起餐盘排到放着饭菜的窗口前，“政委，你可别把李参谋吓着了，刚上舰。”
李战始终面带笑意，于政委道：“舰长，吓不着。”
于政委没有排队打餐，他要等所有人都打完餐了，他才会去打饭就餐。
于政委看向李战，“舰上官兵提起你，可都是有来有回的。”
副舰长也端着餐盘排队走了过来，“李参谋前年登舰参观的时候，作战系统的几个人到现在还记得。”
“记忆犹新，”作战长在旁边笑了一下，“那次在作战室里，你问的几个问题还挺专业。”
李战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各位首长过奖了，当时主要是应邀参观，好奇地问了一下。”
于政委问道：“好奇什么？”
李战立刻回应道：“报告政委，当时好奇“昆明舰”究竟是怎么侦察到我发出的无线电信号，以及如何做到精准定位。”
于政委笑着问道：“那现在懂了吗？”
李战回应道：“报告政委，懂了。”
孔舰长接话道：“政委，李参谋是就读于国防科技大学系统工程学院的高材生，作战指挥与控制工程专业，这种问题对他来说，不算难题。”
于政委听完，饶有兴趣地看向李战，“不过你现在到舰上来了，正好可以看看这些理论在实际装备上是怎么运行的。”
孔舰长点了点头，“对。”
“司令部参谋要是没在舰上待过，对很多系统的理解都停留在纸面上。”
“是。”排到李战打饭了。
孔舰长和于政委心里还有件事情没问李战，那就是关于外军来干扰军演的事情。
吃完晚饭过后，李战跟随舰长、政委离开了食堂，当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气氛顿时严肃了许多，孔舰长指着椅子道：“李参谋，坐。”
“是。”
于政委去旁边拿了三瓶矿泉水，分别递给了孔舰长和李战一瓶。
孔舰长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矿泉水，放下水瓶的同时，脸色逐渐凝重起来，“李参谋，舰队司令部把你派到我们“昆明”舰上的具体原因，我和政委已经知道了，研判外军可能会来干扰军演的事情，舰上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李战把手中的矿泉水放在桌子上，面色也严肃起来，他坐直身体，语气沉稳地回应道：“是。”
于政委语重心长道：“我和舰长准备在晚上的总结会议结束后，在告诉其他同志。”
孔舰长继续道：“晚上我们舰上的干部碰头会。”
“主要是讲今天的演训情况，还有明天的科目安排。”孔舰长说到这里，扭头看向李战，“李参谋，到时候你也讲几句。”
李战略微有些意外，“是。”
于政委道：“既然你参与过舰队司令部那边的研判，也参与过处理预案的制定，舰上的干部听一听，同志们心里也有个底。”
孔舰长补充道：“当然，不需要讲得太复杂。”
“李参谋，你只需要让同志们知道，如果外军真的出现在演训海区附近，大概会是个什么情况。”
李战点了点头，“明白。”
“另外有一点，”孔舰长脸色沉稳道，“不要把事情讲得太重，现在只是可能性研判。”
“军演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
于政委笑了一下，“对。”
“讲清楚就行。”
“别把同志们说得紧张兮兮的。”
李战认真地回应道：“是。”
“那就这样。”孔舰长站起身来，脸色轻松了不少，“李参谋，你先回舱室休息一会儿，晚上八点，会议室开会，你要在舰上转也可以，我派个人给你当向导。”
“当然，全舰任何地方都可以去。”
“是！”李战跟随舰长和政委走出了会议室。
三人刚走出会议室，孔舰长停下脚步问道：“李参谋，舰队司令部在给定处理预案中没有明确研判到外军究竟会在什么时候来干扰军演，你知道吗？”
参谋长都不知道，我哪儿知道，李战看了同样注视着自己的政委，“报告，我不知道。”
“李参谋，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孔舰长看了一眼政委，意味深长道：“我和政委可知道了啊，你当时在舰队司令部作战指挥室当面告诉参谋长外军可能会来干扰军演。”
李战还以为这件事只在舰队司令部传开了，可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恐怕整个舰队的正团职干部都知道了，他强装镇定报告道：“舰长，我是既不知道，也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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