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式开学了，中午时分，学员四大队学员一队公示栏前围了不少人，上面贴着一纸打印件，落款是系统工程学院学员大队，批复的是模拟连学员干部的任职。
指导员：范波。
副指导员：陈翰林。
副连长：何苗。
……
何苗站在一群军校生后面，抬头望着那张纸，手指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批了。
真的批了。
还得是连长……
现在是模拟连副连长了，何苗可不敢高调了，他没有往前挤，也没有在人群里多停留，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最后，看完文件内容，转身离开。
同行的陈翰林拍了拍何苗肩膀，“副连长，恭喜啊。”
何苗边走边道：“感谢同志们的支持。”
“主要是得到连长的支持。”不仅是陈翰林这个模拟连副指导员，学员一队所有学员都明白，若李战不支持，何苗根本当不上模拟连副连长。
“所以我不会让连长和学员队失望。”何苗想在“突击-2016”中为国防科技大学和学员队争夺名次，也算是证明自己能当得起模拟连副连长。
陈翰林意味深长问道：“你这就进入状态了？”
“是。”何苗在学员队一直都有压力，毕竟是从地方上来的，而身边全都是军校生，所以一直在努力证明自己，“我去找连长报到。”
“好。”陈翰林提醒道，“态度一定要端正。”
“我知道。”何苗走向李战的宿舍。
陈翰林认为何苗真的不差，就是刺儿头，现在好了，不仅被连长收拾服了，还成功当上了模拟连副连长，这运气简直堪比范波。
此时，李战正在宿舍中整理资料，上午上了两节专业课，下午倒是有空余时间，午休时间结束，他准备去兵棋推演俱乐部，指挥几场海战。
李战在东南海舰队司令部作战推演室研究战术期间，也跟作战处、情报处等部门的参谋们经常推演信息化条件下的现代海战，所以对海战指挥并不陌生，军演“联合登陆-2016A”将近，他得把脑子里的那一套东西捋顺。
兵棋推演不是游戏，是作战预案，是战术思维，也是战场上可能救命的一步棋。
王赫、杨磊、郑运俊、白星辰正在埋头学习，心不在焉地房梓扬硬着头皮问道：“连长，您在假期实习在东南海舰队司令部担任作战参谋是什么感受？”
王赫几人愣了一下，房梓扬胆子真大，午休时间，居然敢采访连长，果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幸亏自己不是海军系的学员。
李战翻资料的动作没有停，“你问我这个？”
“你不是海军系的么？”
房梓扬一愣，“是啊。”
“那还用问我？”李战把拿在手中的《指挥自动化系统》，往桌子上一放，“你将来也是要当海军参谋的。”
白星辰无情道：“连长，他肯定会当参谋，不过能不能去舰队司令部，那可就不一定了。”
房梓扬不满道：“副排长，你不要小瞧了我。”
他继续道：“海军永无止境！”
杨磊点评道：“野心不小。”
王赫调侃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海军学员兵。”
房梓扬选择暂时无视白星辰几人，又问起了李战，“连长，我就是想问您在舰队司令部担任作战参谋是什么感觉？”
“感觉？”李战笑了笑，目光扫过房梓扬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几个假装埋头学习的家伙，最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感觉就是都到吃饭时间了，还在作战推演室里跟一群上校、中校吵得脸红脖子粗，就因为有人非说‘这个航母战斗群的防空圈应该再向外推十五公里’，结果吵到最后发现是坐标系搞错了。”
王赫和杨磊他们几个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连长不愧是我们学员队的头号老兵油子！
房梓扬思索片刻，脸色十分真地道：“那连长，最后是您把坐标系纠正过来的吗？”
话音一落，宿舍中安静了两秒。
王赫和杨磊几人直接笑喷了，这真是当局者迷。
白星辰上气不接下气，“房梓扬，你这是把我们连长当舰队司令员用了。”
房梓扬愣住，“不是吗？”
“连长不是去当作战参谋吗？”
“那参谋不就是负责……”
“负责纠正上校的坐标系？”王赫道：“你是真敢想。”
房梓扬明白了自己的错误，说话太不严谨了，果然是还没有资格实习，更没有能力担任作战参谋。
李战却没笑，“最刺激的感觉呢，是有一天，战备训练科有位参谋突然问我，说‘蓝方导弹超视距打了过来，预计命中时间还有九分钟，你现在是红方舰指，你说怎么办’？”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房梓扬下意识接话道：“连长，您准备怎么办？”
李战面带思索道：“我当时就想，我一个大三学员，假期来实习，怎么就指挥上航空母舰了？”
房梓扬看了一眼旁边几个笑得前仰后合的老兵油子道：“连、连长……您这也太……”
此时宿舍门口传来一声，“报告！”
李战扭头发现是何苗来了，“进来。”
何苗走到李战身边立正敬礼道：“报告连长，模拟连副连长何苗，前来报到，请连长指示建设学员队模拟连的具体工作。”
王赫几人也起身立正敬礼，“副连长。”
何苗能主动找过来，李战很是满意，“外面说。”
李战带着何苗离开了宿舍，边走边道：“你现在担任了学员队模拟连副连长，一举一动都代表模拟连，以及我们学员队，所以要严格要求自己，眼镜框取了是对的，那是个不好的习惯。”
何苗道：“报告连长，我知道了。”
李战扭头看了一眼何苗，继续道：“别把精力都放在证明自己上，要把队伍带起来。”
“报告连长，我一定把模拟连带好。”
“不是你带好，是我们带好。”
“模拟连是集体。”
“是！”
午休时间结束，李战主持了本学期系统工程学院学员四大队第一次团支部会议后，他就前往了兵棋推演俱乐部。
李战在路上遇见了米若思和薄晓蕾，两人并肩走着，手里也提着公文包，走在后面的李战一眼就认出了她们，“你们去哪儿啊，这么急？”
米若思猛得回头，紧接着转身，礼貌性一笑道：“李连长。”
“副连长，看把你高兴的，又遇见了。”薄晓蕾挤眉弄眼。
米若思迎面对薄晓蕾挤出个笑容，“晚上在军事搏击俱乐部陪我训练。”
“求放过。”薄晓蕾快速说道。
李战快步走到米若思和薄晓蕾身边，“米副连长，薄晓蕾同志。”
米若思还没来得及回应，薄晓蕾就急急忙忙道：“李连长，我们去兵棋推演俱乐部，你呢？”
李战道：“我也是。”
“那一起吧。”米若思暗中敲打了一下薄晓蕾，示意她规矩点。
三位学员结伴同行，李战还没有在兵棋推演俱乐部见过米若思和薄晓蕾，问道：“自动化与智能控制主要推演哪个方向？”
“防空反导？”
米若思和薄晓蕾对视一眼，米若思开口道：“我们的方向主要是空天无人系统指挥控制和基本智能对抗。”
“防空反导是重点之一，但兵棋推演，更多练空地协同、预警雷达引导、地空导弹营火力分配这些。”
“我们模拟红蓝对抗，蓝方用高机动目标或多波次饱和攻击，我们就练怎么实时调整拦截通道、优化导弹分配。”
薄晓蕾大大咧咧道：“大多都是防空作战。”
“奖励机制简单粗暴，稍有延迟或协同失误，拦截成功率就掉得很惨。”
李战面带思索道：“海军也有防空反导。”
米若思点头道：“对，主要是舰载防空。”
对海军而言，航母战斗群的核心不是舰载攻击机群，而是分层构建的区域防空体系，尤其是在信息化条件下，防空是重中之中。
毕竟航母被击沉了，舰载机就得泡海水。
而舰载防空体系，外层依托预警机与舰载相控阵雷达构建远程预警网，中层依托舰空导弹形成区域拦截，内层则是中近程防空与末端拦截系统构成的最后屏障。
各层之间既要火力衔接，又要信息共享，任何一层出现迟滞，都会造成防御窗口缺失。
李战面带思索地问道：“防空反导的核心是什么？”
“米副连长，你知道海军的吗？”
“帮我分析一下。”
“海军……”米若思柳眉一皱，思考片刻之后，突然打开了思路，“其实海军的反空反导和空军的防空反导，战术思维都是一样的。”
薄晓蕾大吃一惊，“副连长，你这也知道？！”
李战也觉得米若思不得了，简直是海空百科全书。
米若思抬头看了一眼李战，又急忙收回目光道：“首先是威胁判定。”
她思维活跃起来，“现代信息化防空，在复杂电磁环境下，目标批次、飞行高度、突防航线、是否伴随电子压制，都直接影响威胁排序。”
“超低空掠海目标雷达发现距离短，反应时间压缩。”
“高空弹道类目标速度快、拦截窗口窄。”
李战若有所思点头，火箭军打航母的杀手锏就是东风-21D和东风-26，军演“联合登陆-2016A”就要用，不过是虚拟打击。
米若思接着道：“无人机则可能消耗火力资源。”
“若威胁评估模型单一，极易被假主攻牵着走。”
“有道理。”李战结合在东南海舰队司令部作战推演室研究‘电磁游击战’战术期间与其他海军参谋推演的海战分析来看，米若思分析地一针见血，“威胁判定……”
李战回过神来看向米若思，“然后呢？”
薄晓蕾目瞪口呆，还沉浸在震惊之中。
米若思面色认真道：“必须得算清火力资源。”
“驱逐舰也好，护卫舰也罢，垂直发射单元数量有限，导弹种类不同，拦截概率不同。”
“一次拦截是否采用双发齐射？”
“还是一发拦截？”
“是否实施“软杀伤”与“硬杀伤”结合？”
“是否为后续波次保留弹药余量？”
“这些都需要快速完成判断。”
“舰载防空体系要强调火力协同，不是每艘舰各自为战，而是通过战术数据链实现跨平台指挥与接力拦截。”
“好一个火力协同和接力拦截。”李战情不自禁仰慕起了米若思，他受益匪浅，“米副连长，我感觉你也能在了海军代职助理作战参谋了。”
薄晓蕾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道：“李连长，你的意思是说，我副连长的参谋能力跟你不相上下了？”
李战面色诚恳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的？”米若思惊喜不已。
李战点头道：“真的。”
米若思顿时喜笑颜开，薄晓蕾笑着调侃道：“李连长，你可别夸了，再夸，我副连长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去，”米若思睨了一眼薄晓蕾，她对李战小小的得意了一下道：“李连长，我还没讲完呢。”
李战来了精神，“我洗耳恭听。”
“防空反导的时间窗口必须掐准。”米若思替李战参谋道：“防空作战本质上是时间博弈。”
“发现、判明、决策、发射、修正，每一步都在压缩敌我时间差。”
“一旦信息链路受干扰，决策节点延迟，拦截概率就会呈指数级下降。”
“信息优势不稳固时，必须预留人工决断空间，避免完全依赖自动化分配。”
“对。”李战太明白信息链路的重要性了。
不打电子战，那就不是现代战争了。
李战注视着米若思道：“米副连长，我今天就用你讲的思路在兵棋推演俱乐部打防空反导的海战。”
米若思愣了一下，她本以为是专业方向之间的交流探讨，没想到李战竟然当场就要把防空反导的思路搬进海战推演里，“你……今天就用？”
她又高兴，又担心。
薄晓蕾难以置信道：“李连长，你这是要拿我副连长的作战思维去做舰载防空反导的实验？”
米若思面色纠结道：“可是输了怎么办？”
“防空防空，小心十防九空了。”薄晓蕾心说自己这乌鸦嘴。
李战让米若思不要紧张，“东南海舰队代职作战参谋在我们学校兵棋推演俱乐部可不会输，况且我身边还有你这位参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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