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战把车停在学员队办公楼前的停车位上，拉起手刹，熄火，“到了。”
李战和米若思还在解安全带，薄晓蕾就已经率先推门下车，伸了个懒腰，“还是学校亲切，空气中都带着集合哨的味道，哪像家里，过年只顾着走亲戚，喝喜酒去了。”
米若思下车白了她一眼，“少贫，赶紧拿行李。”
“是！”薄晓蕾立刻进入女兵状态，她在学校可不敢跟米若思杠了。
三人绕到车尾，李战掀开后备箱，先把军囊递给米若思，又把自己的军囊背上，“薄晓蕾同志，你的自己拿。”
“李连长，你……”薄晓蕾不满的刚话到嘴边，又换上一张脸，立刻改口道：“你对我的副连长可真好。”
李战严肃地命令道：“立正。”
薄晓蕾下意识地立正，米若思坏笑道：“走吧，薄副排长，回队里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是，副连长。”薄晓蕾做出求放过的表情。
三人结伴走向宿舍楼，校园里人来人往，所有学员已经结束春节探亲返校，拖着行李从他们身边走过。
“书记。”系统工程学院学员四大队的学员看到了李战立刻敬礼问候。
李战回了个军礼，“嗯。”
薄晓蕾走在边上，忽然收敛了开玩笑神色，侧头看向李战，“李连长，你这次在舰队司令部实习这么久，突然回学校，落差大不大？”
“谈不上落差。”李战在老部队‘钢拳旅’实习过，不过上次是在旅部火力科和合成营学习，并不是直接担任助理参谋，所以两次实习经历，存在本质上的区别，“更多的是归位。”
米若思也放慢了脚步，柔和的目光落在李战身上，“机关节奏和学员队完全不一样，你回来了，会不会暂时不习惯？”
米若思觉得自己很奇怪，但凡李战有点事情，她非常担心。
“米副连长，我在机关和学员队都习惯了。”李战让米若思不用担心他，自己的适应能力不差。
薄晓蕾不依不饶道：“李连长，你快给我和副连长讲下你的实习心得，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也在实习了，虽然是空军吧，但是都差不多。”
薄晓蕾又快速在米若思耳边说道：“李连长明年会不会又去空军实习？”
米若思没搭理薄晓蕾，不过心中也在好奇，李战是陆军系学员，今年去海军实习了，明年会不会去空军？
“你们也知道，我是作战处助理参谋。”李战向米若思和薄晓蕾分享起了自己的实习心得，而且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对她们也有帮助，“舰队司令部实习，层级高、链路长、涉密多，一天下来，文件、电报、情况通报、首长指示能摞半米高，参谋最基本的工作就是‘三办’，即办文、办事、办会，海军的办文要求很高，文字要精炼、逻辑要严密、用语要规范，一份作战值班情况报告改个三五遍是常态。”
李战没讲自己在参谋部研究战术，这个涉及到保密了。
沿途走下来，米若思和薄晓蕾听得很认真，生怕听漏了，她们不知道自己实习的时候是代任什么职务，所以非常向往，也像李战一样代职作战参谋，肯定还没那个能力，更何况还是舰队司令部了，多半是基层连队。
薄晓蕾又问道：“那你有没有被科长夸奖？”
“有。”李战笑着回应。
米若思也是笑而不语，李战都荣获舰队司令部的通令嘉奖了，别说被科长夸奖了，肯定都被舰队首长表扬过，想到这里，她忽然记起在东南海舰队发布的关于首长在春节慰问基层连队的新闻上看见李战和政委同框出现。
米若思回过神来，若有所思问道：“李连长，你觉得，跨军种实习最大的意义是什么？”
李战脸色坚定道：“打破军种壁垒，培养联合作战思维，上级反复强调，未来打仗是体系对体系、联合对联合，如果脑子里只有陆军思维，上了战场就容易吃亏。”
“你们也一样。”李战扭头看向米若思，又扫了一眼薄晓蕾，“脑子里不能只有空军的作战思维。”
米若思和薄晓蕾不由得深思起来，李战在给她们当参谋。
再度回过神来，米若思眼神温柔地问道：“那以后，还想再去其他军种实习吗？”
此话一出，薄晓蕾不怀好意一笑。
李战想了想道：“如果有机会，当然去。”
“空军、火箭军、战略支援部队，最好都能去实习。”
“只有亲身感受不同军种的作战样式、指挥链路、保障特点，才能真正理解什么是联合作战。”李战在“联合登陆-2015A”初次接触了解到了军种之间联合作战，今年实习又接触到了筹划联合作战的军演预案，下个月的军演“联合登陆-2016A”能以作战参谋的身份参加，那就更好了。
而李战知道，参谋长会命令自己参加的。
李战忽然看向米若思，虽然语气随意，但是脸色却非常认真地问道：“米副连长，你们自动化与智能控制的空军指挥系学员，实习一般去空军哪种兵种？”
“或者说，哪个方向的部队最多？”
米若思抬眼对上李战的视线，“我们这个专业，偏指挥自动化和智能控制，实习去向其实挺集中的，主要还是空军工程大学体系对应的那些方向。”
“最多的应该是防空反导部队，也就是地空导弹部队，像红旗系列、地空导弹旅、团那些单位，指挥信息系统、自动化火控、雷达组网、导弹制导链路这些，都和我们专业高度对口。”
“学员过去基本代职参谋助理，或者直接进指挥所、火控中心，跟实战化值班、体系对抗演练，学怎么把自动化指挥平台用到实处。”
李战若有所思，追问道：“那无人机方向呢？”
“你们不是也有智能控制和无人系统模块吗？”
“会不会去无人机部队？”李战记起了米若思在军演“强军征程-2015”中担任的是无人机侦察分队分队长。
“无人机也有，但比例没防空反导那么大。”米若思又看了一眼李战，边走边道：“空军无人机部队现在发展快，像察打一体无人作战单位，或者某些试验部队，确实会要我们专业的学员去实习，主要是搞任务规划、自主控制算法验证、数据链路优化那些。”
“但大多数学员还是先去地空导弹部队打基础，毕竟那是空军体系防空的核心，指挥自动化程度高，链路长，涉密也多，这和舰队司令部那种机关参谋工作有共通之处。”
李战点了点头，“嗯，体系防空确实是空军当前重点。”
“自动化指挥系统要是卡壳，整个火力网就瘫一半。”
“你们去那些部队，估计天天改预案、跑仿真、联调数据链，跟陆军合成营火力协调差不多，只不过维度更高，从地面到空天。”
米若思心中更加向往去作战部队实习了，“对，上级也在强调，未来空天一体、防空反导要融入联合作战，我们不能只盯着无人机操控，得懂怎么把智能控制嵌入整个防空体系。”
薄晓蕾完全不敢插话，这是模拟副连职与正连职之间的正常交流，她一个模拟副排职，完全没有发言的份儿，级别太低了。
“说起防空反导……”李战回忆片刻，问道：“米副连长，你还记得军演‘强军征程-2015’中，我们红军营长指挥车被蓝军察打一体无人机发射的导弹炸了吗？”
薄晓蕾羡慕委屈，自己居然没被选上参加军演“强军征程-2015”，也不知今年有没有“强军征程-2016”，明年都毕业了……
米若思面带笑意道：“记得，教导员之前就被淘汰的情况下，我们红军的营长、首席参谋又被蓝军无人机一锅端，幸亏导演部下了导调，并让你代营长，不然我们红军C4ISR就直接瘫痪了。”
李战早已意识到防空反导的重要性，这个学期也得深入研究一下。
薄晓蕾听得热血沸腾，居然还有这事？！
薄晓蕾嘟嘴看着米若思，心中颇为不满，哼，之前都不跟我讲……
李战刻意放缓脚步道：“演习结束后，导演部复盘评估讲，蓝军察打一体无人机那一发导弹，暴露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现代战场上，空中威胁已经不是单一的有人机低空突防了，而是高空高速、精确制导、饱和攻击，甚至是体系化的空天一体打击，防空反导已经不是空军一家的事，而是整个联合作战体系的核心环节。”
米若思点了点头，神色也收敛下来，“导演部当时讲得很直白，那一发导弹，不只是淘汰了指挥车，而是给我们所有参演单位敲了警钟，防空不是有没有的问题，是体系有没有打通的问题。”
她回忆道：“蓝军那架察打一体无人机并不是单机行动，它前端有情报支撑，中继有数据链保障，后端有火力闭环，它能在复杂电磁环境下完成目标识别、确认、打击，一定程度上就是一个小型作战体系。”
“我们红军当时的问题，不是没有防空力量，而是感知链、决策链、打击链之间存在时间差，以及……”米若思欲言又止，她看了一眼才继续道：“以及，我们红军营的营长当时采取的战术决策有问题。”
李战没有出言打断，米若思继续道：“我们的防空分队当时部署在营属火力配置区外围，主要针对低空、超低空威胁，雷达搜索扇面有限，加上机动转场，短时间内没形成稳定覆盖，蓝军无人机从侧后方中高空进入，利用地形和电磁压制做掩护，避开了常规搜索重点。”
“这说明什么？”她侧头看向李战。
李战顺势接话道：“说明传统的点式防空已经不够。”
“对，”米若思坚定道，“必须构建联指防空。”
李战问道：“那要是蓝方实施饱和攻击呢？”
“比如多架无人机、多方向突入？”
“那就更考验体系了。”米若思专业素质不容小觑，在学校有教员教，那在家里，老米有空了，还在家教她，“首先是预警层级分层配置，远程雷达负责早期发现，中程补盲，近程火控雷达精确跟踪。”
“其次是火力分级使用，远程地空导弹负责高空高速目标，中近程防空导弹和高炮负责补漏。”
“再配合电子压制、干扰甚至软杀伤手段，形成多层防护。”
李战和薄晓蕾听得目瞪口呆，米副连长/副连长居然身藏不漏！
当米若思看到李战和薄晓蕾都惊讶地看着自己，谦虚一笑道：“我这是过年在家里学的。”
李战夸赞道：“优秀。”
“多谢夸奖。”米若思被李战夸，别提有多高兴了。
此时薄晓蕾壮起胆子面色疑惑地问道：“副连长，李连长，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通，军演‘强军征程-2015’中，你们红军营教导员怎么比营长、副营长、首席参谋还先淘汰？”
“莫非你们红军营教导员他老人家当时在指挥车里打盹儿，被蓝军无人机当活靶子一锅端了？”
米若思不知从何说起，“这个……”
李战坦率地讲道：“我们当时正在营指挥部开作战会议，教导员当时为了保护我，自己却被闯入的蓝军侦察兵淘汰了。”
“对。”米若思挤出个笑容。
薄晓蕾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都亮了，“闯进营指挥部的蓝军侦察兵？！”
“不是空中打击，是地面渗透？”
她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太精彩了吧！”
“这才叫军演啊！”
米若思轻轻推了她一把，“你小点声，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注意纪律。”
“我本来就没见过！”薄晓蕾理直气壮，越说越委屈，“副连长，我连‘强军征程-2015’的名额都没捞着，你们两个，一个担任分队长，一个担任副营长，我看了能不眼红吗？”
米若思批评道：“你这样子，学校能让你参加吗？”
李战笑道：“薄晓蕾同志，向你副连长学习，今天还专程去给你接机，你可别让她失望。”
“是。”
很快，已经走到男兵宿舍楼了，李战敬礼道：“米副连长，薄晓蕾同志，回见。”
“回见。”米若思和薄晓蕾连忙回礼。
李战走进宿舍大院，队值日何苗见他回来了，顿时欣喜万分，立正敬礼问候道：“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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