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李战已经登舰，龙参谋长见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道：“各位先思考一下，我们等下再商议。”
此话一出，舰桥里的讨论声低了下来。
军官们心里都明白，参谋长这是专门在等李战，几名军官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舷窗外，那架贴着浪峰掠来的直-9正在减速，旋翼掀起的气流，还在甲板上卷起一片白雾般的水汽，此情此景更让李战的身份在众军官心中笼罩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关于李战来历的猜测，悄然在舰桥里蔓延开来。
一名少校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中校道：“孔舰长亲自去接，这规格不低啊。”
中校谨慎地回应道：“至少正团级。”
“会不会是舰队司令部下来的大校专家？”
“专家？”
“有可能。”
“搞信息化、联合作战对抗的，现在都是宝贝。”
旁边一名某护卫舰支队大校支队长若有所思道：“姓李，该不会是军区联合参谋部的吧？”
“军区联合参谋部？”少校听闻愣了一下，谨言谨行道：“那可真是大人物了。”
“李战真要是军区联合参谋部下来的，估计今天这会就不是讨论，而是要定案了。”
几句话一出，周围少校军官脸色产生了变化。
军区联参部，尽管部门很多，却也是许多基层军官一辈子都未必能接触到的层级。
再往上想，就有点不敢想了……
此时驱逐舰第9支队副参谋长低声道：“可首长刚才说的是李战，听着不像机关老专家的名字。”
“太年轻了点。”
“对，”旁边某中校科长附和道：“真要是大校首席专家，一般都是‘某某研究员’，或者‘某某主任’，不太会直接点名字。”
又一名大校面带思索道：“你们别忘了，刚才首长说的是什么。”
“C4ISR。”
“信息、指挥、控制、通信、情报、监视、侦察。”
“这是体系中枢。”
“能在这个领域被首长点名的，级别未必高，但分量一定重。”
这句话一出口，几名军官同时沉默了一下。
级别未必高。
分量一定重。
这十个字，意味深长。
不过分量再重，“昆明舰”上校舰长亲自接机，那级别一定不低，反正军衔至少是个上校，正团级或者副师级，正师级非指干部也不是不可能。
驱逐舰第9支的一名中校科长皱眉想了想，“你们说，会不会是前年在东南沿海对抗演习里，直接把蓝方电侦链路整瘫痪的那个年轻参谋？”
又军官接话道：“那不是，那个参谋，目前在我们护卫舰支队任职，少校副营级。”
话音刚落，驱逐舰第9支队参谋长道：“对了，永暑礁守备部队的事情听说过没有？”
“什么事？”
“永暑礁那事儿？”
驱逐舰第9支参谋长这么一说，舰桥里顿时有位军官顿时眼前一亮，显然也有听过此事，而其他不知情的军官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此时龙参谋长只是坐在凳子上看文件，军演“联合登陆-2016A”的海军总体预案已经基本完善，目前就差电磁域首轮主导权争夺方案。
也就是在蓝方航母战斗群前沿电子侦察链路高度活跃，已经把海空域扫透的情况下，红军该如何去降低或者延迟被蓝军电子侦察精确定位，从而抢占首轮完整杀伤链闭环。
龙参谋长收起思绪，抬头发现驱逐舰第9支队副参谋长正在侃侃而谈，“据我所知，昨晚永暑礁守备部队雷达站专业分队跟‘凉月号’驱逐舰在电磁域里玩了一把大的，“凉月号”驱逐舰把C波段高功率照射拉到极限，X波段火控通道都开起来了，摆明要硬锁我们岛礁雷达站坐标。”
“然后呢？”一名少校忍不住追问。
“然后，我们雷达站没慌。”驱逐舰第9支队参谋长嘴角上扬，不得不佩服雷达站专业分队官兵的素质，“全程被动侦测为主，仅在关键节点做了有限压制，日“凉月号”驱逐舰以为占了上风，结果我们雷达站当场出了个‘镜像辐射源’的招儿，电子对抗分队在偏转15°~20°的扇区里，用低功率模拟JY-26的正常扫描节律，强度控制在真实辐射的30%左右。”
作战支援舰第3支队上校参谋长笑道：“这招够阴的。”
“倒不是阴，而是稳，声东击西。”驱逐舰第9支队参谋长纠正了一句，继续道：“日‘凉月号’驱逐舰NOLQ-3D测向直接偏过去了，把所有资源都倾斜到那个假坐标上，真实辐射点位的信号对比度掉到几乎不可分辨，日‘凉月号’驱逐舰最后把高功率模式特征库的全脉冲数据，全打包送给了我们，日“凉月号”驱逐舰直接被我们永暑礁守备部队雷达站专业分队的战术吓跑了，害怕反舰导弹下一刻就从头顶落下来。”
“我们的老祖宗写军事思想的时候，它‘小日子’那时候还在海边上过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生活。”
“他‘小日子’跟我们比，完全就是个新兵蛋子。”
有军官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了回去。
不得不说，驱逐舰第9支队参谋长能说会道，那怼起“小日子”来都不带脏话，若是“小日子”的军官听见了，估计会被气到切腹自尽。
“永暑礁雷达站，平时看着低调，关键时刻真能顶。”第26飞弹快艇支队大校支队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认可，“岛礁条件那么艰苦，风大、盐重、设备还得抗干扰，他们还跟外舰在电磁域里斗智斗勇，硬是把实战化练成了日常。”
护卫舰第18支队参谋长道：“基层大有人才在。”
此时孔舰长已经走到舰尾直升机起降平台边缘，望着平稳降落的直-9，他心中颇有感触，上次跟李战在“昆明舰”上一别，转眼一晃，已经快两年了，岁月不饶人。
李战走出直升机，当发现是孔舰长亲自来迎接自己，他顿时受宠若惊，心中非常感动。
而直-9中尉机长刚才还在想李参谋下飞机了，多半又有中级军官来亲自迎接，当看见052D导弹驱逐舰“昆明舰”舰长亲自迎接李参谋，尽管有一定的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太夸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一毛’比‘二毛四’高呢。’”中尉看了一眼肩上的‘一毛二’，脸色颇为复杂，“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难道伤害不是在“一毛”吗？”
李战迎面走向“昆明舰”上校舰长整理军容后立正敬礼问候道：“孔舰长，您好。”
“李战，你好，我们又见面了。”孔舰长回了个军礼，面色客气道：“我们快两年没见了，你现在已经是舰队司令部助理参谋了，李参谋。”
“孔舰长，您太客气了。”李战放下军礼，语气依旧十分谦逊，“我也就是代职，主要还是在舰队司令部学习。”
孔舰长笑了笑，抬手示意了一下通往舰桥的通道：“你这话要是让司令部那几位首长听见，估计也得摇头，代职学习的助理参谋能代职到我们舰队的参谋长亲自点名？”
“孔舰长，首长信任，我压力也大。”李战跟着孔舰长离开了直升机起降平台。
两人并肩沿着甲板向前走去，执勤的水兵和军官们见到李战和舰长从眼前走过，皆立正敬礼，他们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李战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官兵们面面相觑，也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人是什么来头啊？
谁啊？
舰长亲自迎接？
正巧在甲板上检查的中校航海部门长刚好看见了这一幕，惊疑之际，他觉得跟在舰长身边“一毛”干部有点熟悉，转眼一想，忽然记起来了，他注视着李战的背影道：“这不是李战吗？”
旁边一名去年刚入伍的水兵忍不住问道：“航海长，李战是谁？”
“李战，”航海长得意一笑，“李战是……”
航海长的话刚到嘴边，却被自己给噎住了，他还不清楚李战的完整履历，之前迎接李战登舰参观时，还是个列兵，现在已经是“一毛”了，这倒也正常，毕竟引导一发超音速巡航导弹虚拟打击了蓝军指挥部，震惊军区各大首长。
航海长笑道：“李战是炊事兵。”
“啥？”该名水兵懵逼了，“炊事兵？”
“舰长迎接炊事兵？”
航海长道：“反正李战以前是炊事兵。”
“你可不要小瞧他。”
水兵道：“航海长，舰长亲自迎接的炊事兵，我可不敢小瞧。”
“你看李战肩上的军衔，现在肯定不是炊事兵了，已经提干了。”航海长刚陷入回忆，忽然看见武器部门长迎面走来，“老邓，看见了？”
“看见了。”中校武器部门长回头看了一眼跟舰长并肩而行的李战。
航海长道：“你来给这位小同志讲一下我们“昆明舰”与李战的渊源。”
“那可就精彩了。”武器部门长来了精神，也算让刚入伍不久的列兵长一下见识，“2014年，也就是前年，军演‘和平使命-2014’中，红军危急存亡之际，李战直接从我们‘昆明舰’上要了一发超音速巡航导弹，直接炸了蓝军的野战指挥部，那里面全是首长。”
该名水兵被惊呆了，“我的天呐，厉害啊！”
“那可不。”航海长拍了一下水兵的肩膀，鼓励道：“李战之前的军衔也是列兵，还是炊事兵，现在提干了，你得向人家学习，不想当将军的炊事兵不是好炊事兵。”
“是！”水兵立正道：“向李战同志学习！”
与此同时，孔舰长已经带着李战走进舰舱，“李参谋，你在我们舰上，关注度可不低。”
“刚才下飞机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李战笑得颇为无奈。
孔舰长道：“我们舰上的大部分官兵都见过你。”
说到这里，孔舰长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认真起来，他边走边讲道：“李参谋，想必军演‘联合登陆-2016A’，你也知道了，这次军事演训，电磁域这块压力不小，预案中，蓝方要把前沿侦察链路铺得很密，参谋长正带着我们东南海舰队绝大部分副师级和正师级干部在舰上召开军事会议，研究红军该怎么破局，分秒必争。”
李战若有所思点头，参谋长紧急命令自己来“昆明舰”，还真是关于“联合登陆-2016A”，“这次军演，我知道，非常重要。”
“参谋长找你来，也是为了这个事情。”孔舰长提前讲了出来，就是为了给李战通个气儿，免得参谋长问起来，没有心理准备，这也是参谋长允许的，“李参谋，不怕你笑话，我们刚才在舰桥上研究讨论了半天，也没个具体定论。”
李战谦虚道：“孔舰长，我也是来学习的，具体方案还得集体研究，首长拍板决定。”
孔舰长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战一眼，“李参谋，你这学习，往往是学着学着，就成定调的人了，你可不简单，我可都听参谋长讲了，你在国防科技大学是专业研究联合作战和控制工程的，也是C4ISR的行家，老师可是C4ISR领域的泰斗，易建华教授。”
李战道：“孔舰长，您太高看我了。”
两人走到舰桥门口，脚步稍微放缓。
舰桥里面隐约传来军官们低声交流的声音，气氛明显比甲板上紧绷了几分，孔舰长轻轻地拍了拍李战的后背道：“走吧，首长还在等你。”
“是。”李战应了一声，脸色也随之严肃起来。
孔舰长一边推开舱门，一边低声补了一句，“一会儿放开说，有什么想法别藏着。”
李战点头道：“明白。”
下一刻，舱门打开。
舰桥内的议论声陡然停止，正坐在座位上各级军官扭头看向门口，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在李战身上，刚想起身立正，还准备敬礼，结果一看李战肩上军衔，差点惊掉下巴，“一毛”？！
有些军官还揉了一下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结果发现李战肩上的军衔还真是“一毛”，许多军官愣在了座位上，孔舰长亲自去迎接“一毛”登舰？！
李战居然是个刚毕业或未毕业的不是军校学员？！
还上校？
大校？
正团级？
副师级？
正师级？
军官们错愕不已，又看了一眼迎面走来的李战，这也太始料未及了，他们先前还以为李战是“大校军官”、“联参骨干”、“正团副师”，结果李战出现在眼前了，一看军衔，居然连个少尉都不是，期待感降得太快，直接八千米高空掉到马里亚纳海沟。
军官们又看了一眼刚才还一脸愁容、现在却喜笑颜开的龙参谋长，关键是首长还专门中断会议等候李战，此人肯定不简单。
这些军官们不知道李战，其实也正常，毕竟李战在海军的名头没有在陆军大，空军几乎没有，也只有空C军的部分首长知道。
显而易见，李战的肩上军衔越低，军官们心中就越是好奇，若是今天来个上校什么的，反而觉得很正常。
舰桥中的气氛很是微妙，军官们暗中交流眼神。
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
李战在各级军官复杂的目光中迎面走到龙参谋长身前立正敬礼问候道：“首长！”
龙参谋长松了一口气，“李参谋，可算把你等来了。”
军官们面面相觑，李参谋在首长心中的分量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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