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明岛没有抬头，钢笔在文件末尾落下签名。
参谋长走进办公室，作训科科长紧随其后。
“旅长。”两人站在明岛面前立正敬礼。
“什么事？”
明岛又拿起下一份文件，上等兵晋升下士，还是比较容易，只要军政素质合格，个人又想继续服役，旅里都会同意晋衔，不过海军陆战第1旅的要求还是比较高。
参谋长把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海军舰艇编队及两栖合成旅参演实施方案》放到旅长桌前，“旅长，舰队司令部刚下的方案。”
明岛顺手接过文件，起初只是随意翻看，目光在“联合登陆-2016A”几个大字上停留片刻，便迅速下移到关键章节，他面色凝重起来，不过情绪倒是很稳定，并没有像参谋长第一眼看到文件后就表现得非常激动。
参谋长和作训科科长安静地站在旅长面前，从表情不难看出，他们心中很急切，这个“30秒”可是很要命，海军陆战队与火箭军的秒级协同，一旦出了岔子，那登滩整个火力打击体系就乱套了，甚至波及到海军航空兵与海军舰载兵的岸舰协同，这对战术数据链的依赖性极高。
当明岛仔细看到“两栖合成旅指挥信息系统须在舰艇编队火力转移窗口内，完成对火箭军东风-21D/东风-26打击诸元的实时接收、格式转换、火力诸元自动生成，并在30秒内下达到前沿火力支援分队”这一行时，手指明显僵了一下，显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明岛抬头问道：“这是舰队司令部最终下达的指标？”
“报告，是。”参谋长用力点头，面色颇为急切道：“旅长，方案中写得很明确，这是作为‘联合登陆-2016A’的核心检验课题之一。”
明岛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继续往下翻，文件中的火箭军远程精确打击、舰队指挥所中转、两栖合成旅指控系统、前沿火力分队、多链并行、协议转换、优先级自适应等等，他都很熟悉，可觉得这个“30秒”很陌生。
“现在我们旅的实测数据是多少？”明岛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参谋长脸上，又看了作训科科长一眼，最后又重新落回那份文件上。
“报告旅长，在不受强干扰的情况下，”参谋长不假思索道：“17到25秒是最理想状态，而且前提是链路稳定，目标参数变化不大。”
明岛下意识问道：“复杂电磁环境下呢？”
“很难保证。”参谋长如实回答道：“一旦走备份链，延迟直接拉到40秒以上。”
明岛面带思索地合上文件，“这是要我们把所有短板都暴露出来。”
“旅长，这已经不是暴露短板了，这是摆明了要让我们当样板。”参谋长不怕陆战一旅完不成演训任务，但是“30”秒是战术数据链决定的。
“你觉得这是坏事？”明岛又翻开文件，总觉得方案类型很像一个人写的，但是他无法确定。
参谋长脸色一愣，没敢立刻接话。
明岛起身走到窗前，看向远处的训练场，“联合登陆这种类型的军演，真要打起来，不会等我们把参数算清楚了再给窗口。”
“30秒不是拍脑袋定的。”明岛转身看向参谋长。
参谋长心里一动，“旅长，您的意思是？”
“倒逼我们把平时演训里拖着解决不好的问题，一次性全拎出来。”明岛顿了顿，又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这个建议，写得不算外行。”
参谋长和作训科科长又是一怔，旅长怎么话里有话。
参谋长忍不住开口道：“旅长，可一旦火箭军临时改目标……”
“所以才是演习。”明岛打断了参谋长接下来的话，却没有发火，“不是让你们照抄照搬，是让你们把‘改目标’这件事本身，当成演训课题。”
“预装载不是为了省事，是为了给系统留出余量。”
参谋长沉声道：“但这对基层分队压力很大。”
“我知道。”明岛又拿起文件，仔细看了起来，“压力最后一定会压到营、连，甚至班排。”
他想了想，继续道：“所以必须清楚，哪些参数是可以提前固化的，哪些是必须等最后一刻再算的。”
参谋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旅长，您觉得这份方案是谁写的？”
“以往舰队司令部作战处不会下如此“激进”的文件，我感觉写这条演训课题的参谋是才来的。”
“反正胆子不小。”明岛重新翻开文件，又看了几处行文细节，“时代在进步，演训课题的步子也要迈大点，我们旅里掌握的消息肯定没有舰队司令部多，不过这条演训课题所带的思维和《信息波次渗透》相似。”
参谋长脸色一惊，“李战？！”
明岛笑道：“他不是在舰队司令部作战处代职助理参谋吗？”
参谋长和作训科科长挤出个笑容，“他倒是专业的。”
参谋长问道：“那旅长，我们要向舰队司令部协调吗？”
“该协调就要协调，我们要把问题反应上去，舰队司令部批不批准是另一回事，不然就容易出问题。”明岛合上文件，语重心长道：“方案按照舰队司令部给的指示写，同时要把所有风险点、不可控因素、战术数据链瓶颈，一条一条列出来，并给出妥善的解决办法，协调的时候再用。”
“是！”参谋长和作训科科长松了口气，旅长拍板了。
“30秒。”明岛目光掠过那份刚批完的晋衔材料，忽然问道：“你们刚才，看见我在批什么了吗？”
参谋长一愣，这份文件他已经批示过了，旅长和政委批准了，经过旅党委研讨决定，那就算落实了，“报告旅长，我看见了，关于义务兵自愿继续服役转志愿兵的文件。”
“觉得这种事，重要不重要？”明岛追问。
参谋长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答道：“重要，但和这次演训比，可能不算急。”
明岛摇了摇头，“恰恰相反。”
明岛伸手把那份晋衔文件又抽了出来，拍在了桌面上，“这名上等兵是步战车的炮长，去年实弹射击成绩全旅前三，今年转型信息化火控系统，适应算是最快的，再过一个月的演习，他的位置，不在连部，也不在营部，而是在一线，30秒这个指标，最终靠的不是文件，而是这些基层战士。”
“晋不晋衔，对基层战士来说，不只是军衔，也不仅是待遇，而是岗位权限，是能不能名正言顺地担负关键操作职责。”
“军演一旦开始，我们还有时间去问他们是不是还只是个士兵吗？”
“系统不会等他。”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参谋长和作训科科长听明白了旅长的意思。
明岛重新把目光放回演训方案上，“所以这两件事不是分开的，演训要压时间、压链路、压协同，那基层就必须要稳。”
他看向参谋长，“现在你再说，这个30秒，是不是只是在考我们的数据链系统？”
参谋长报告道：“不是，是在考验我们的基层战士。”
“对，舰队司令部不仅是在军演中考验系统，还是在考核基层连队的战士素质过不过硬。”明岛拿起文件递给参谋长，命令道：“马上去准备。”
“是！”参谋长接过文件带着作训科科长离开旅长办公室。
明岛批示完文件后，当天经过研究决定，命令指通营无通连卫星通信排排长楚轩调任两栖合成一营两栖装甲突击连一排担任排长，即日起前往旅教导队参加培训。
无通连，连部。
夏海洋接到营部的命令就懵了，“不是，旅里就这样把楚轩从我们连调走了？！”
“连长，这是好事。”徐航拍了一下夏海洋的肩膀，深呼吸了一口气，“楚轩是个好苗子。”
夏海洋看出了徐航也舍不得楚轩离开，忍不住抱怨道：“旅里的好兵不是去一营，那就是去三栖侦察营，干部也往一营调。”
“许多干部想去一营，多次申请还过不了呢。”朱航知道夏海洋多次申请去一营，可是旅里没有批准。
夏海洋苦笑道：“指导员，你就别酸我了。”
此时楚轩来到办公室门口，“报告！”
楚轩当天就去了两栖合成一营，这一步可不得了，直接从通信连队的干部转成作战连队的干部了，引起不少军官的羡慕，不过就没有在无通连那么轻松了，那两栖合成营的训练强度不比三栖侦察营低，但是他并不怕苦和累。
火箭军某基地14旅收到《联合登陆-2016A》海军部分预案的当晚，战备值班室灯光彻夜未熄。
重点关注的部分只有三行，火箭军常规导弹部队须在火力瘫痪阶段启动后15分钟窗口内，完成对蓝方航母战斗群核心目标的精确打击，全流程指挥信息控制链路闭环时延不超过45秒。
这一数据指标在目前的技术面前，难以实现。
火箭军14旅固体常规导弹部队发射营的指挥控制系统以总参直达节点为主干，末端至旅级指控车采用专用加密链路，目标数据主要依赖战略支援部队的卫星、光电、电子侦察融合成果，经总参协调的军兵种通用接口协议进行跨域传输。
实际链路测试数据表明，从目标位置确认到旅指控车生成东风-21D反舰弹道诸元（包括再入弹头末制导雷达捕获窗口、弹道修正参数、干扰对抗预案），平均耗时28-38秒，这还不包括阵地机动、伪装撤收、发射准备确认等必须并行的物理环节。
更关键的技术瓶颈在于跨军种数据桥接环节，战略支援部队数据链桥接分队才组建不久，其协议转换能力尚未完全成熟，这就跟火箭军完全一样，满打满算才不到两个月，这属实有点赶鸭子上架，尽管知道现在的世界处于百年未见之大变局期间，时间不等人。
数据表明，火箭军14旅全流程指挥信息控制链路闭环在电子对抗中的复杂电磁环境下，主链路丢包率可达7%～12%，一旦触发重传或切入高频备份链路，时延将跃升至60～75秒，远超45秒红线。
关键是东风-21D反舰弹道属于中程固定弹道＋末端雷达或红外复合制导模式，对目标机动性容忍度有限，万一打不中航母怎么办？
多来两发？
显然不行。
蓝军航母打击群在72小时作战窗口内具备持续高速机动、电子诱饵释放、伴随舰干扰压制能力，目标位置刷新周期若不能压缩至10秒以下，预置多套诸元方案的切换逻辑将面临极大不确定性。
45秒总时限内留给导弹部队的实际计算与装订余量已接近极限，任何一次数据偏差或链路波动，都可能导致火力链断裂或打击失效。
火箭军14旅大校旅长康爱国得知情况后，从家里火急火燎来到办公室，他对随行参谋命令道：“马上让副旅长、参谋长、副参谋长、作训科科长、情报科科长、通信科科长来我办公室。”
“快。”康爱国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是！”火箭军中尉参谋转身离开了旅长办公室。
火箭军14旅副旅长、参谋长、副参谋长、作训科科长、情报科科长、通信科科长相继来到旅长办公室，情况他们也了解了。
参谋长脸色复杂，率先开口道：“旅长，海军要我们把导弹支援打得像舰炮一样快。”
“不快不行。”康爱国取下大檐帽放在办公桌上，神情很是凝重，“我们是要打航母的。”
康爱国看向中校情报科科长，“蓝方航母打击群的实时位置，我们靠什么拿？”
“主要依靠战略支援部队的卫星侦察＋无人侦察机＋海军舰载预警机融合数据，但融合后到我们这里，至少要再过一次战略支援部队的桥接分队，数据刷新周期最快也得20秒一次。”中校情报科长心想得向军区联合参谋部协调。
康爱国摆手道：“我不听问题，我只要解决方案。”
“这……”众军官为难起来。
经过深入研究讨论，火箭军14旅当夜形成书面意见，以数据与实测为基础，归纳了核心技术诉求。
战略支援部队桥接分队须提供最新实测的链路性能参数，包括复杂电磁环境下的丢包率统计曲线、协议转换成功率、时延波动范围，作为方案可行性论证的客观依据。
演习想定中须纳入至少两次联合链路故障场景，以检验火箭军独立内部链路的应急接管能力及备份打击方案的执行效果。
等等。
会议室中，忙完了一切，已经是快晚上十一点了。
参谋长面色凝重道：“旅长，我们得向基地和军区联合参谋部协调，不然我们和海军配合不好就要在军演中掉链子，导弹打得晚总比打不准好。”
“参谋长，你知道航母战斗群的压迫感吗，那上面有多次舰载机？”康爱国翻来覆去思考，确实认为军演《联合登陆-2015》中的演训方案逼得太紧，那发射导弹又不是打一枪子弹，尽管是虚拟打击，“我们的导弹晚打一秒，那海军得承受多大压力？”
“我知道。”参谋长不再说话。
康爱国道：“后天军区联合参谋部有制定军演计划协调会议，我们也能上桌了，务必把问题提出来。”
次日上午，东南海舰队司令部作战处，战备训练科。
李战在食堂吃完早饭就前往了办公室，相处了一段时间，他跟科室里的参谋也熟悉了，他走进办公室跟其他参谋打了个招呼就来到了自己的岗位办公，却不料刚坐下就看见科长迎面走来。
李战立正敬礼道：“科长。”
曾致远道：“李参谋，处长让你过去一趟。”
“是。”李战好奇处长亲自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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