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中，参谋们心中同时冒出一个想法，科长认可李战了。
战备训练科军官们也下意识觉得一个军校学员的回答比他们这些海军参谋还要专业，关键之处在于李战还是陆军，不服气都不行。
这位并不是下来镀金的军二代，或者红三代，至少证明有一定的指挥水平，这才是重中之重。
毕竟东南海舰队作战处除了综合科，其他科室的参谋都是作战指挥专业的军官。
曾致远带着李战来到岗位上，“这些资料还是拿着看，务必要尽快吃透。”
“是。”
李战从曾致远手中接过资料，他知道科长在带自己这些新来的助理参谋，而科长也没有给他分配任务，仅是让他专心看资料，撰写军演预案的事情暂时不用参与。
曾致远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岗位，没有再给多交代什么。
这种放手，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战备训练科的节奏重新拉回到日常状态，办公室来了一位初入职场的助理参谋并没有引起多大波澜。
李战抱着那一摞资料，走到属于自己的岗位前坐下，一张标准制式办公桌，一台内网终端，桌角贴着“严守保密纪律”的黄色提示条。
李战没有急着翻资料，而是先把资料按类别分开。
《海军战术基础概论》放在最左侧。
《舰艇编队作战指挥流程与规范》与《舰载武器火力分配与射击协同手册》并排放在中间。
《海军指挥信息系统接口标准》和《海军航空兵协同作战条令摘要》放在右手边。
最上面那本《东南海舰队近五年联合演训复盘汇编》，被他单独抽了出来。
多次参加过军演，陆军也好，海军也罢，李战很清楚，真正有价值的，不在条令本身，而在复盘。
条令讲的是应该怎么打，复盘讲的是实际是怎么掉链子的。
李战翻开复盘汇编，认真看了起来。
第一天，坐在岗位上看资料。
第二天，坐在岗位上看资料。
第三天，还是坐在岗位上看资料。
第四天的上午，李战手里抱着的不再是那摞泛黄的旧资料，而是一份封皮上印着鲜红“绝密”二字的文件夹《联合登陆-2016A》演习初步总体方案，不过是草案，副科长刚给他的。
海军少校副科长道：“看完了参与写演训。”
“是！”
写演训计划，李战颇为激动地翻开文件，看第一页便是本次演习的核心目的与课题设置，演习代号“联合登陆-2016A”，上面有蓝方参演单位，红方参演单位。
李战仅是扫了一眼就知道“联合登陆-2016A”比“联合登陆-2015A”的规模和军演强度大多了，东海舰队的航空母舰都调过来了。
蓝方模拟海军远洋投送打击编队，含潜艇部队、航母打击群、两栖远征部队。
红方模拟东南海舰队主力水面舰艇编队（含驱逐舰、护卫舰、综合补给舰、陆基海军航空兵），两栖合成旅（含两栖合成营、炮兵营、三栖侦察营、空突营等）、火箭军常规导弹作战旅（东风-21D/东风-26机动发射单元）、战略支援部队（含网络、电子对抗、卫星侦察、数据链桥接分队）等。
演训主要检验课题，总共有四项。
第一，信息化条件下舰艇编队与岸基远程火力、海军航空兵、火箭军常规导弹部队的多域火力链闭环构建与动态优化能力。
第二，复杂电磁环境下联合指挥信息系统多链并行、协议转换、优先级自适应分配的稳定性和恢复时效。
第三，战略支援部队对全域态势感知数据实时汇集、融合、分发、反制保障能力对红方OODA环压缩的实际贡献度。
第四，两栖合成旅在海军舰艇火力掩护与火箭军远程精确打击支援下，突破滩头防御、向纵深发展的立体登陆作战流程与指挥协同效率。
演习背景设定为某热点岛礁方向突发危机，蓝方以航母打击群为核心，配合核潜艇隐蔽突入、两栖舰队强行登陆，企图迅速夺取并建立滩头阵地，红方需在72小时内完成海上封控、火力瘫痪、立体登陆、纵深清剿四个阶段，达成收复控制权目标。
李战看完了军事演训“联合登陆-2016A”大纲，眼中闪过一抹回忆，舰队参谋长让他负责联合指挥信息控制链，这在我军信息化联合作战体系中，贯穿侦察预警、指挥决策、火力打击、综合保障全流程。
而且还要保证全域态势实时共享、指挥指令高效下达、火力链闭环精准闭合、抗毁与恢复能力、体系韧性与弹性，所以写演训具体方案是件非常复杂的事情。
复杂程度难以想象，特别是“联合登陆-2016A”这种规模，负责演训计划的参谋达千名，从总参到军区，从军种到旅营，那全都要参与进来。
海军这边，东南海舰队作战处战备训练科主责编写《海军舰艇编队及两栖合成旅参演实施方案》，重点细化舰艇编队海上机动、火力掩护、岸海协同数据链接口、联合指挥信息控制链路、海军航空兵起降协同、舰炮对岸支援流程、两栖登陆波次编组、滩头火力转移等细节。
各军种预案写完后，必须按时限报送军区联合参谋部。
这里面最费劲的环节，就是指挥协同。
海军要的射击诸元格式，火箭军能不能给？
战略支援的链路丢包率阈值，海军备份链切换时延能不能匹配上？
一处对不上，就得反复修改。
汇总后，军区审稿报送总参，审核通过后，下发正式文件。
所以说，演训计划不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的。
不过这倒难不倒李战，他也是专业的。
此时副科长又过来李战通了个气儿，下午要正式参与进了撰写演训计划中，他没有压力，毕竟是助理参谋，先写了再说。
当天下午，曾致远把李战叫到自己办公桌前，“李参谋，你负责联合指挥信息控制链路这块，先把指挥指令高效下达的部分细化一下，重点写清楚红方舰艇编队怎么接收火箭军的火力打击指令、怎么快速转换成舰炮和导弹的射击诸元。”
“是。”李战回到岗位埋头干了起来。
他提出在信息化条件下，指挥指令下达要走联合指挥信息系统的主链路，火箭军把东风-21D和东风-26的打击诸元（目标坐标、弹种、弹道参数、预计命中时间）打包成标准格式，通过战略支援部队的数据链桥接分队实时传给东南海舰队指挥所，再由舰队指挥信息系统自动分发给各水面舰艇编队。
关键点在于，指挥必须要高效。
李战建议采用优先级自适应分配机制，火箭军的远程精确打击指令直接打上“最高优先级”标签，舰队系统收到后自动跳过普通态势更新队列，立即推送到火控终端。
同时考虑到链路可能有延迟或丢包，设置一个不超过5秒的超时重传机制，确保指令在军演作战窗口内尽量不卡壳。
次日，李战把这份提纲详细写完，打印出来送到科长曾致远桌子，“科长。”
曾致远翻看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抬头看向李战，“这个优先级自适应分配，你是怎么想的？”
“火箭军的指令直接跳队列，舰队的岸舰数据链和舰内链路能吃得消？”
“我们海军的指挥信息系统现在用的战术数据链，兼容性是按海军内部的标准来的。”
“火箭军那边的格式是他们自己的军兵种协议，你直接让它‘最高优先级’插队，系统不认这个标签怎么办？”
“链路切换、协议转换的时延你算过没有？”
“丢包率超过3%就得走备份链，那备份链是高频的，延迟更大，你这5秒重传怕是来不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参谋们都竖起耳朵听着。
李参谋在瞎搞，就跟自己的当年一样。
李战并没有慌，脸色平静地解释道：“报告科长，您说得对，我海军的战术数据链主要还是HN这一套，主要是舰艇编队内部和舰-岸协同用的，协议是海军自己定的，火箭军常规导弹的指令格式确实不一样，他们用的是总参统一协调的军兵种接口标准。”
“但演习大纲里专门写了‘联合指挥信息系统多链并行、协议转换、优先级自适应分配’的课题，这说明总参和军区层面已经在推动标准化了。”
“战略支援部队的数据链桥接大队就是干这个的，他们负责把火箭军的指令转换成海军系统能识别的通用格式，再通过岸舰协同链路下发。”
“至于优先级，我没说让火箭军指令直接插到舰内战术数据链上，而是建议在舰队指挥所这一级做转换。”
“舰队指挥所收到桥接过来的指令后，先在自己的综合显控台上打上最高优先级标签，再通过内部高速局域网分发到各岗位，这样舰艇编队收到时，已经是海军标准格式了，不会出现系统不认的情况。”
“时延方面，根据《海军指挥信息系统接口标准》，岸舰主链路平均传输延迟在2-4秒，备份高频链路大概6-8秒，加上协议转换大概1秒，总时延控制在5-10秒以内。”
“超时重传设5秒，是考虑最坏情况，主链丢包立刻切备份，但实际演习中战略支援会保障主链丢包率低于1%，基本够用。”
参谋们听完李战的解释，脸色就变了，胡说不道。
“继续。”曾致远低头仔细看了看提纲。
“报告科长，”李战有条不紊道：“最关键的是，这套机制不是我临时设想出来的，我参考了“联合登陆-2015A”中出现的问题，火箭军14旅，火力支援指令下达到舰艇火控终端平均要12-18秒，错过最佳打击窗口，缩短到5-10秒，就能让OODA环整体压缩3-5秒，这对滩头火力转移和纵深支援影响很大。”
曾致远紧皱的眉头展开，“你这个思路是对的。”
埋头工作的参谋们脸色一惊，科长，这真的对吗？！
“舰队指挥所做中转转换，优先级在舰队内部打标签，这比直接跨军种插队靠谱多了，时延估算也基本符合实际。”曾致远把材料递回给李战，语气缓和了不少，“继续往下细化，把协议转换的具体接口参数、备份链切换判据、超时重传的触发条件都写清楚，下午四点前给我二稿。”
“是！”李战接过资料。
当天下午，李战准时把第二稿交给了科长。
“可以。”曾致远确认无误后，交给了副科长，“拿去汇总。”
“是。”少校副科长接过文件，也赞同李战的想法。
转眼三天之后，由战备训练科写的《海军舰艇编队及两栖合成旅参演实施方案》经过作战处批准，盖上作战处的大红章，通过加密专网直发到了军区联合参谋部，也下传到了包括海军陆战第1旅在内的兵种。
东南海舰队，海军陆战第1旅，机关大楼，作训科。
中校科长盯着屏幕上刚下载下来的军演预案文件，脸色变黑了，“这是让我们旅当全军的试验田啊？”
他把鼠标往桌上一摔，转身冲着值班参谋喊道：“马上让旅长政委参谋长过来。”
中尉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道：“报告科长，马上让旅长政委参谋长过来？”
“确定吗？”
“忙你的。”中校把预案下载打印了出来，手拿文件直奔参谋长办公室，“报告！”
“进来。”上校参谋长正在办公桌旁处理军务。
中校作训科科长颤抖着双手把文件放到参谋长面前，“参谋长。”
“怎么了？”上校参谋长拿起文件，翻阅了起来，“两栖合成旅指挥信息系统须在舰艇编队火力转移窗口内，完成对火箭军东风-21D/东风-26打击诸元的实时接收、格式转换、火力诸元自动生成，并在30秒内下达到前沿火力支援分队？”
“30秒？！”上校参谋长他把文件往桌子上用力一拍，“我们现在的战术数据链接收火箭军指令要先过战略支援部队的桥接，再过舰队指挥所中转，最后到我们旅指控终端，实测平均都要17秒到25秒！”
“这30秒是让我们拿脑袋去填吗？”
中校作训科科长中校苦笑道：“参谋长，方案里写得明白，这是演习课题之一，就是要检验‘多链并行、协议转换、优先级自适应’能不能把时延压到30秒以内。”
“舰队司令部作战处还专门给了我们一个‘优化建议’，前沿炮兵营提前把射击诸元预装载到火控计算机里，收到火箭军指令后只做最后微调……”
“预装载？”参谋长冷笑一声，拿起文件恼怒地站了起来，直奔旅长办公室，作训科科长连忙跟了上去。
参谋长边走边道：“那万一火箭军临时改目标呢？”
“改弹种呢？”
“改弹道高度呢？”
“我们前沿火控数据全都得现算现改，30秒够干什么？”
“擦屁股都不够！”
“话虽如此，可是参谋长，方案是舰队司令部作战处出的，背后还有军区联合参谋部盯着，我们……”作训科科长欲言又止，面色凝重道：“我们作训科得按照舰队司令部文件指示自己写战术层面的登滩实施细则。”
“协调，必须向舰队司令部协调。”参谋长火急火燎走到旅长办公室门口，立正敬礼喊道：“报告！”
“进来。”明岛正在批示旅里上等兵晋衔下士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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