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穿成小丫鬟,靠梳妆赎身暴富 > 第124章 怎会无路可走
张怀诚垂下头,良久才哑声开口。

他家早年家境尚可,父亲常年走水路贩运货物,虽算不上大富巨贾,却也比寻常百姓宽裕几分。

因此念了几年书,可惜天有不测,十四岁那年,父亲押运货船遭遇水榧,船货尽毁,人也没能回来。

家中积蓄全数拿去抵偿货款,连祖宅都变卖抵债。

寡母拉扯着他与一双年幼弟妹,挤在一间租赁的狭小厢房度日,全靠母亲替人浆洗衣物、做绣活勉强糊口。

他休了学,开始学人在渡口上帮闲。

他年岁小,自小不曾做过粗重活计,那些扛包的脚夫嫌他干活太慢,不肯要他。

好在识文断字,便替人写些契书、招揽些苦力,渐渐倒混出些名堂,也成了半个私牙。

弟妹渐渐长大,四口人挤在一间厢房实在逼仄。

这些年攒了一笔银钱,原想着开春后,置一处三间屋的小院。

哪想就被人盯上了,做套等他跳。

“你常年在渡口上混迹,怎么还能遭人骗呢?”赵松喘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阿兄!”

杏姐儿拿鞋尖碰了碰兄长,示意他说话分寸些。

“无妨,赵兄也并未说错。”

张怀诚摇头苦笑,“老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我们这些人自认攒出些身家,比旁人见识多、有远见、有慧眼,不知不觉便着了人的道。”

他打小瞧着他爹走商贩经,想着自己在渡口盘桓这么些年。

父亲能成的事,自己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偏就是这么一份笃定,将他打回原形。

“聪明反被聪明误。”丰穗闻言,悄声叹了句。

那些游滑奸人行骗,心中自有一套算计。

贫苦百姓囊中无物,任他说得天花乱坠,也榨不出半分银钱。

南北往来的巨贾见惯各路伎俩,寻常话术根本糊弄不住。

于是他们的目光便对准像张怀诚这样的人,手里头有些余钱,一心又想着如何赚钱的人,他们渴望成功,不过是差一把火。

这类人最善攻心,先同你闲谈自己经商如何路途劳苦、本钱难挣,句句戳中你历年奔波的苦楚,待你卸下防备,称兄道弟后才抛出话头。

只道眼下藏着一桩独一份的好商机,旁人半分风声都探不着。

若不是手头本钱单薄,根本舍不得往外吐露。

全因你同他境遇相仿、脾性投合,才特地悄悄相告,还愿意将手里的资源引荐与你。

张怀诚望向丰穗,苦涩一笑,“小娘子所言极是,小可识人不清,才沦落至此。”

“这无患子在南边是野果来的,张郎君不知?”

北人不知就算了,可张怀诚生于南边怎么还不会不知道?

此物在南方乡间,唤作鬼见愁,入秋漫山皆是,乡人成筐挑去城中发卖,一文钱便能购得两斤。

少有人千里贩运北上,只因北方遍地皂荚,二者功用相冲。

江南收来几乎无成本,可千里漕运运费高昂,即便是王家那般大药商,也只在货船有空仓时捎带少量。

“怎会不知,正是知晓南方价贱,才被奸人说辞哄骗,说是南边虽不值钱,可北方并无此树,物以稀为贵,运到北方最少能卖十五文一斤。北方冬日干燥严寒,百姓极易肺热喉痛,无患子专治喉痹,赶在运河封冻前运到,定然供不应求……”张怀诚愈说愈悔。

“我本盘算做完这趟能赚几十贯,谁料如今就算全数脱手,连三成本钱都收不回,卖干净了尚且填不上亏空,连栈房租金都无力支付。”

当初那结伴同行的奸牙,一到陈州便借口疏通药铺门路,哄走了他身上仅剩的几贯盘缠。

余下零碎铜钱尽数抵了滩头榻房租金,眼下别说租住客房,便是寻一处柴房借宿,都拿不出半文。

入夜与外头花子无虞,寻一处破庙空屋挤挤。

赵松听到这里,气的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与你同来那歹人什么来路,生什么样?你说出来,我替你去寻!”

杏姐儿在一旁,扯了扯兄长的袖子。

她这个阿兄,听风就是雨。

陈州城这么大,上哪儿寻一个跑没影的人去?

别说张怀诚了,今年码头上这样的遭骗的客商没有十个也有十一个。

那些骗子难不成还会用真籍贯行骗?

官府都寻不到人,何况他一个普通百姓。

几人谈了半晌,坦然相对,家世身份全然托底,倒只有丰穗有所戒备,并不多言。

见天色已晚,她起身准备告辞。

张怀诚歇息大半日,身上总算攒起几分气力,再度撑着榻沿挣扎着下地行礼,“今日若不是几位恩人相救,我只怕冻死在路边也没人知道。

大恩大德,怀诚没齿不忘。

只是……眼下我货本尽失,身无分文,半点酬谢也拿不出,心中实在愧疚难堪。

待他日我寻回门路、重整生计,手头宽裕之时,必定专程登门厚报,绝不负今日相救之情。”

“你这是打算走?”

赵松伸手按住他肩头,粗声劝道,“你如今出去何处安身?不如暂且在我家住下落脚,缓过这阵难关再说。”

如今码头停摆,就算有心归乡,也要到开春后。

“今日已得几位救济,怎好再麻烦。”张怀诚执意推辞,拱手要走。

丰穗抬眼望向对方,暗叹:“这人还真是轴。”

遭人骗局落得一无所有,他宁可饿到晕厥,也不肯将无患子低价贱卖。

如今赵家好心收留,他又碍于颜面,不愿留下。

人生在世,只要能活,才有出路,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所为。

丰穗见两方人挡在门前拉拉扯扯,无奈开口,“郎君身上连件御寒夹袄都没有,走出这扇门,又能去哪?再饿晕一回,未必还有人救。”

张怀诚动作一僵。

赵松心粗,听不出话里有话,笑着点头,“不错,我知晓你读过书,心气高,不愿平占我便宜,只是你眼下无路,等过两日,我下乡杀年猪,你同我一道去搭把手,就算是付我房钱。”

丰穗闻言,弯着眉眼朝着两人笑了笑,话却不大好听,“赵大哥也糊涂了不是,张郎君怎会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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