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院里几人,正聚在一块说大厨房闹事的事,一会说到蔡娘子挨了打,面上打出个小孩嘴一样大的口子,那血是止都止不住。
一会说柳儿被大娘子罚了,打板子声隔着院子都听到了。
这么个打法,只怕人都要没了。
张娘子磕着把瓜子,听到蔡娘子挨了打,立马来了劲。
她心里还正为那匹布肉疼呢!
这会听她被四姑娘屋里的丫头打伤了,就等着瞧她的笑话,非拉着几人在林家门口等着看她回屋。
见蔡娘子一回院,一伙子人立马围了上去。
什么小孩嘴大的伤口,瞧着不过是划了两道口子,血也早凝了。
而且怀里还抱着匹细棉布,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一个个面露酸色。
本想着闹这么大的事,两方都动了手。
柳儿叫打了,这大厨房的人也得跟着遭点罪,罚点月钱之类的,哪想着反倒是捡了个大便宜回来。
“蔡娘子,大娘子这是给了你什么好物,也打开让我们长长眼。
有那眼尖的,一眼就瞧出蔡娘子手里的包袱不一般,包袱皮都是半新的绸子,一看便是正院出来的东西。
别说里边的东西,就是这张包袱皮用来做双鞋面子,也得羡煞旁人。
张娘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她本就是来看蔡娘子笑话的,结果笑话没看成,倒让这货给显摆上了,这心里更不是滋味。
挨了这么点伤,又是布又是包袱的。
挨打还挨出好来了,肯定是她那张巧嘴,哄得大娘子可怜她,才给了这么些好东西。
蔡娘子知晓这些人的心思,故意不把包袱里的东西露出来,心里免不了得意。
“大娘子给的自然是好东西,心疼我脸上受了伤,还给叫歇两日再去灶上当差呢!就连我家丰穗,都叫青橘姑娘给捡了包蜜饯甜嘴。”说着朝丰穗笑道:“来!丰穗,打开给大伙都尝尝。”
丰穗晓得她娘是故意的。
都说了是给她一个小孩子甜嘴的,哪还好意思真吃,一个个只摆手说不用。
“既都不吃,我就先家去了。”
蔡娘子说了话,捧着东西,拉着丰穗绕开几人进了屋子。
张娘子撇了撇嘴,“不就是得了些东西,抱的那么紧,哪个稀罕。”
“就是……”
其余人不说话,只有与她关系好些的那人附和了一声,转而指着院门口道:“诶,那不是你家香梅呢?不是去四姑娘院里当差,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张娘子瞅着大门口捂着脸进来的香梅,心里咯噔一下……
府上这么点大,哪头出了事,日头一转,便都传透了。
苗娘子瞧着春禾魂不守舍的绣抹额,三五回都扎了自个的手,生怕污了上好的缎,特意给她早早放了回来。
蔡娘子才进屋,立马就迎了上。
瞧着她娘面上划的两道口子,登时红了眼圈,“娘,疼不疼?”
“早不疼了!”
蔡娘子将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笑道:“就这点口子,你娘小时候在灶上学切丝抹片,手上割的不比这个狠?你们瞧瞧,我今日得了什么好物?”
若不是大伙都不愿意服软,她赶着装了点心送给柳儿。
今日这赏赐就落不到她头上了。
除了这匹细棉布,一包蜜饯,一包柿饼还有一包桃干,都是些能存的,过年都省了置办了。
布就是普通的细棉布,也没染色,等开春了给家里裁了做中衣倒是好。
春禾见了东西,瞬间喜笑颜开。
左手捡了块桃干塞嘴里,右手去摸那匹布。
这匹棉布虽是细棉的,却没染色,瞧了两眼便没了兴致,倒是桌上摊开的那张青莲色的包袱皮很不错。
虽是做包袱皮的,没留什么印儿,又是绸子的。
这青莲色鲜亮,这样好的颜色,上回见,还是苗娘子给大娘子裁褶裙才见到,当时想求苗娘子给她些边角料给衣襟子滚边都不成,全叫她自己搜罗家去了。
“娘,我长这么大还没穿过缎子裙,我腰身细,这个给我做条围裳,到春日穿定好看极了。”
春禾说着,将包袱皮拿着往自个腰上比划,稀罕的不行。
一张小的包袱皮能有多宽,左不过是两尺左右,围在春禾腰上才将将够。
“你整天只想着自己,甚好的都想挂身上出去显摆,你娘我这么大也没穿过绸子,还有你爹,你妹妹都没穿过。”
蔡娘子骂着女儿,将那包袱皮卷了塞进箱笼里,不叫拿出来。
春禾见她娘不肯给,嘴巴撅的老高,横竖是大娘子赏的,怎么就不能穿?
那蒲月前两日还得了件青绸子的马甲,走到日头底下都泛光,偏她娘不许她们穿那些好料。
母女两个磨嘴皮,就数丰穗不说话坐在一旁。
蔡娘子见她这模样,朝春禾瞪了眼,“你个做姐姐的,也不管管自家妹子,只晓得争吃的穿的,没瞧她面都白了,给倒碗温水去。”
春禾闻言摸了摸她的手,像是摸了坨冰团子,这会子手脚冰凉,也不缠着蔡娘子要那块包袱皮,从灶上温水的瓦罐里舀了半碗水递到她嘴边,“这是怎得了?”
“大娘子罚人,叫她瞧了,估计是唬着了。”
蔡娘子摸了摸丰穗的额头,下定主意,朝着春禾道:“趁这会天还没黑透,我给她喊个魂来!先是病了半个多月,今儿又遭了吓,别真失了魂,只怕还要遭罪。”
“喊魂?”
丰穗满脸不解。
春禾戳了戳她面颊,“真是吓傻了,原先娘也给你喊过,怎么还忘了?一会娘喊你名字,你在炕上应声就成了。”
说着将她拉进里屋,盘腿在炕上坐下。
蔡娘子净了手,拿了只碗,从翁罐里掏了把粟米出了门,立在下人院子门口,朝着家的方向喊:“穗姐儿,归家咯~”
春禾见丰穗不张口应答,忙自己替她应声,“回来咯!”
院外的蔡娘子听到答应,这才喊下一句,喊一声,便往地上撒把米。
一步一喊,朝着自己屋子走。
等到这样一问一答十来遍,这才端着个碗进了屋子,把剩下的米撒在丰穗额前,抬手抚了抚三下眉心,最后捧着亲了一口,“好孩子,归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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