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禾从李世民怀里探出脑袋,抽噎着补了一句。
“外祖父,青禾才八岁,才学会开车,还不熟练呢,那个人突然冲出来,青禾的手都抖了,脚也踩错了,车才失控的……”
小兕子跟着点头,奶声奶气补刀:“对呀对呀,那个人系坏人!他想害清窝!清窝才八岁,还系个孩几呀!”
“八岁”“才八岁”,像两把刀,狠狠扎在崔民干心口上。
一个成年人,去拦一个八岁女娃的车,还被车撞死了,这事怎么说,理都不在他崔家这边!
崔民干嘴唇动了动,硬着头皮道:“陛下,即便如此,那也是一条人命……”
许青禾从李世民怀里下来,抹了抹眼泪,忽然走到崔民干面前,仰起小脸看着他。
“青禾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崔民干一愣。
许青禾认真道:“那个拦车的人,是你让他去的吗?”
崔民干脸色一变:“当然不是!”
“那他是自己冲出来的?”许青禾歪头,一脸天真。
崔民干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
许青禾又转头看向李世民,眨了眨眸子:“外祖父,青禾觉得,应该好好查查那个人的底细!”
“他到底是自己想拦车,还是有人指使他拦车,若是有人指使,那这个人……”
她顿了顿,回头扫了一眼崔民干:“才是真正的坏人!”
李世民看着许青禾,嘴角抽搐。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那小子一张嘴一套一套的,这丫头也是伶牙俐齿,不遑多让!
小兕子跑过来,拉住许青禾的手,仰着小脸补了一句:“对!查他!查他全家!把他关进大牢,不给饭七!”
崔民干脸色煞白。
许长青坐在锦凳上,翘着二郎腿,看着自家闺女和小姨子一唱一和,把崔民干气得够呛,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崔公!”他放下茶盏,慢悠悠道:“朕的闺女才八岁,都知道要查真相,你一个当朝大员,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崔民干咬着牙,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臣……臣只是为死去的家仆讨个公道……”
许长青点头:“那朕给你个公道,这件事,就按青禾说的,让刑部彻查!”
“查清楚了,若是朕的闺女有错,朕认!若是查出有人指使……崔公,你可别怪朕不讲情面。”
崔民干浑身一抖,不敢再说话了。
李世民适时开口:“崔卿,此事朕以为,双方各退一步为好!”
“那伙计的身后事,由崔家自行处置,朕让户部拨一笔抚恤金,崔卿意下如何?”
崔民干一脸颓然道:“臣……遵旨。”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看向许长青。
许长青耸了耸肩:“朕没意见。”
李世民松了口气,正要宣布散去,李渊忽然开口了。
“慢着。”
李世民一愣,转头看向自家老子。
李渊靠在龙椅上,眯着眼扫了一圈殿中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崔民干脸上。
“崔卿,朕问你,今日之事,是谁先断的商路?”
崔民干低着头:“臣……不知。”
李渊“嗯”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那朕再问你,若是大明商行因为商路被断,货物烂在码头上,长安百姓买不到米粮,这个罪,算谁的?”
崔民干额角冒汗:“这……”
李渊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朕老了,不爱管这些闲事!可你要是真把长安城搞乱了,朕虽然退了位,但砍一两个人还是做得了主的!”
崔民干浑身一抖,连连躬身告退。
卢承庆、郑善果、王珪三人也跟着退了出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见事情已了,许青禾和小兕子又溜回了果盘旁边,一人抓了一把葡萄,吃得开心。
许长青看了一眼李世民,忽然笑了。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他:“你笑什么?”
许长青道:“老岳父息怒,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李世民冷哼:“朕受的气还少吗?”
许长青凑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低声道:“岳父放心,等朕和城阳的事定下来,朕一定好好孝敬你。”
李世民指向殿门口:“滚!”
许青禾吃完葡萄,跑过来拉住许长青的袖子:“阿耶,我们回去吧。”
小兕子也跑过来,抱住许长青的大腿:“介夫,窝困困了,要碎觉觉。”
许长青低头看着两小只,伸手把她们一手一个抱起来:“行,咱们回去!”
许青禾趴在他肩头,朝李世民挥了挥小手:“外祖父再见!”
小兕子也挥了挥小手:“阿耶再现!”
“等等!”李世民猛地站起来,朝许长青大声喊道:“你刚才说你和城阳的事是什么意思?!”
许长青头也不回,远远丢来一句:“就是字面意思。”
李世民:“!!!”
李承乾和李泰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着李渊快步离开了甘露殿。
魏征看着许长青的背影,又看看李世民那张黑脸,忽然叹了口气。
今日确实骂爽了,但从今往后,他和世家,算是彻底不死不休了!
魏征苦涩一笑,朝李世民拱手告退,转身退出了甘露殿。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人,也纷纷朝李世民拱手告退。
出了甘露殿,已至午时。
李泰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立刻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凑到许长青面前:“妹夫,你答应我的,五个炸鸡腿。”
许长青瞥了他一眼:“你还记着呢?”
“那当然!我干了一上午的活,就指着这五个鸡腿填饱肚子了!”李泰理直气壮。
许长青想了想,道:“去醉仙楼吧,顺道接上长乐,她还在大明商行忙着呢。”
李泰忙不迭点头:“醉仙楼也行,只要妹夫你亲手炸鸡腿,去哪儿都行!”
李承乾也被许长青叫住了:“殿下也一起吧,今日你出了不少力,我请你吃顿好的。”
李承乾点头。
他确实也累了,况且许长青难得开口请客,不去白不去。
李渊就更不必说了,老爷子一听说要下馆子,比谁都积极:“走走走!朕在船上吃了半个月的烤鱼,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皇宫,直奔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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