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1月1日。
今天是元旦，也是星期天，妥妥的休息日。
张谦之过了0点才睡着，又是被勒令在家休养，睡个懒觉没任何问题。
但他还是在生物钟的催促之下，6点钟准时醒了。
一番洗漱过后，徐少云已经备好了早餐。
牛奶、鸡蛋、肉包、大白馒头和一小碟酱菜。
这是给张谦之吃的。
至于徐少云，他向来都是先行吃过，再给张谦之送饭。
从来不和张谦之坐一块儿吃早餐。
原因？
这你别管。
反正不是徐少云的早餐不是豆汁配焦圈儿，就是简单的几个馒头或花卷。
用过早餐，张谦之掏出手绢擦拭了嘴角，开口问道：“徐少云，现在可以把纸笔给我了吗？”
“已经给您放在书桌上了。”徐少云一边收拾，一边头也不抬回道，“现在是6点45分，四个小时后，也就是10点45分，我会准时来收走纸笔。”
说完，他端起收拾好的盘碟转身就走。
压根就不给张谦之讨价还价的机会。
张谦之拿这头犟牛无奈，只能起身走向书房。
时间宝贵。
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写一些东西出来。
放在书桌上的，不止有纸笔，还有经过轻武器研究所技术评审委员会连夜整理过的八沓手稿，以及一封亲自担任研究所筹备组组长的赵部长写的信。
张谦之先拿起信，认真阅读。
信里，赵部长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轻武器研究所的初期架构，在职能部门之外，会严格按照张谦之给出的一会三室一车间的规格来搭建。
目前，技术评审委员会的框架已经初步建好，该抽调的抽调，该外聘的外聘。
总体设计研究室、零部件与专项研究室、情报与试验技术研究室的组建工作也在如火如荼进行。
筹备组已经在二机部和总军械部两大系统的各高校、各研究所、各兵工厂，抽调或借调专业方向契合的青年骨干，填充进三室当中。
预计七天后就能进入工作状态。
试制车间在原国营546厂的厂区上搭建，正在啃设施设备和技术工人这两个难题。
这些都不用张工担心，筹备组会妥善解决。
第二件，筹备组已经按照张工的提议，将暂55枪族的余下三款枪的所有设计资料，交给了技术评审委员会讨论。
同时交付过去的，还是暂QBZ-55的样枪、设计资料和样枪试制报告。
第三件，一机部发来邀请，想要请张工担任顾问，为此不惜在某些事项上做出对二机部的让步。
赵部长豪迈地表示，二机部并不看重一机部的让步，如果张工不想接下这个额外的差事，大可以拒绝。
看完信，张谦之不禁摇头笑了笑：“部长啊部长，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和我玩什么聊斋呢？”
虽然和部长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几次交道打下来，张谦之已经摸清楚了一些赵部长的脾性和作风。
而且已经被卖过一次给重工业部，他都有经验了。
自然知道，一机部在某些事项上的让步，绝对让赵部长垂涎三尺。
否则赵部长绝对不会“假惺惺”地说什么如果张工不想、大可以拒绝的话，早就代替张工冷硬拒绝一机部了！
心里这般想着，张谦之拿过一张信笺，提笔写下回信，然后喊道：“徐少云，找人把这封信送给部长。”
徐少云闻声进了书房，问有不问，接过简单对折了一下的信笺转身就要走。
张谦之却喊住了他，加重语气强调道：“我之前在看部长的信和回信，不能算时间！”
徐少云却毫无变通地回道：“10点45分，我准时来收纸笔。”
话音落下，人已出了门。
“犟种！”张谦之嘟囔一声，随即不敢再耽搁时间，拉过一沓文稿，便直接开始续写。
他写得很专注。
专注到感觉只过了一秒钟，时间便来到了10点45分。
徐少云准时进了书房，不容拒绝地抢走了纸笔。
张谦之是真的拿这个犟种无奈，又实在闲不下来，所幸还有步兵通信系统供他胶胶焊焊，打发时间。
准备大干一场的1956年的第一天，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
除了写书，就是做手工DIY，一点也没有大干一场的豪迈气质。
好在第二天，张谦之有了别的事可做。
一机部送来了顾问聘任书。
来人还邀请他参加下午在一机部举行的对苏联和东欧扩大轻工产品出口专项闭门会议。
这是尝到了工业品出口而非原料出口的甜头了呀！
来人还透露，此次会议由黄部长亲自主持，重工业部、二机部、外贸部等多个部委的一把手都要亲自与会。
正所谓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这场对苏联扩大轻工出口专项会议，能集齐这么多部委的一把手，规格很高。
但是按理讲，这种层次的会议应当由国务院召开。
还轮不上一机部的黄部长主持。
然而事实如此，里面肯定有张谦之不了解的内情。
张谦之也不多想，免得自寻烦恼。
上午用完每天4个小时的写书时间，吃过午饭稍事休息，便带着徐少云去往一机部。
这一次，两人没有骑自行车，而是乘坐赵部长特意派来的一辆嘎斯吉普。
四个轮子的车，速度就是比两个轮子快。
抵达一机部的时候，才13点17分。
“我们是不是来早了，张工。”下车，徐少云抬头看了一眼仍旧挂在头顶的太阳，询问道，“怎么也没人来接，我们接下来干嘛去？”
“等着。”张谦之淡淡回了一句，便双手抱在胸前，靠着车子神游天外。
徐少云不解，疑惑追问：“等着？为什么？”
张谦之却懒得解释。
赵部长也要参加这次会议。
他特意派的车，把自己在这个点送到一机部，肯定有所安排。
相信要不了几分钟，赵部长就要到了。
果不其然。
没过一会儿，另一辆嘎斯吉普便在两人旁边嘎吱停下。
赵部长从后座下车，冲两人招了招手：“张工，跟我来。”
说着，便拎着一个公文包，匆匆向里走去。
“好的，部长。”张谦之应了一声，立即跟上。
徐少云很识趣地留在原地，与司机一起守着吉普车。
跟着赵部长，张谦之一路畅通，直接来到了一机部的部长办公室。
也不敲门，赵部长直接推门而入。
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张谦之认识三位，分别是东道主一机部部长黄靖，重工业部部长王和波，与外贸部部长叶英。
另外两位颇有领导气质范的，之前没见过。
“老赵和张工到了，我们开始吧。”
东道主黄靖请两人坐下，便直入正题，
“张工研制的食品烘干机成功向苏联出口一事，引起了领导们的重视，总理指示，让我们研讨向苏联和东欧扩大轻工出口的相关事宜。”
顿了顿，黄部长加重语气解释道：
“这个会，本来不应该在我一机部开，就算不是国务院召开，也应该由外贸部负责。但是总理基于一些考虑，认为放在一机部闭门讨论，能够把影响降到最低。”
张谦之闻言若有所思。
船小好掉头。
不管是国务院，还是国务院下属的外贸部，一旦严肃探讨向苏联和东欧扩大轻工产品出口事宜，必然会在国内外引发较大影响。
放在一机部开闭门会议就不一样了。
没上称，国家便可以随时出手，轻松调整。
当然，这只是张谦之的一己之见。
他缺乏足够的政治敏锐度和政治素养，看法不一定准确。
“张工，你是食品烘干机的设计者，我想先听一听你在这件事情上的想法。”
就在张谦之认真沉思的时候，黄部长话锋一转，把焦点放在了他身上。
在座的其他几位部委领导，对此毫无异议。
赵部长不提。
重工业部的王部长、外贸部的叶部长，都和张谦之直接打过交道，非常重视这位研究领域横跨机械、冶金、化工、电子、近乎妖孽的天才科学家和天才工程师。
另外两位张谦之没见过的部委一把手，也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多次听说过张谦之的名声和事迹。
简单来讲，此次多部委一把手闭门会议，单独邀请张谦之过来，就很能说明情况。
面对黄部长的询问，与多个部委一把手的注视，张谦之丝毫不慌，不答反问道：
“黄部长，在说我的想法之前，我可不可先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张谦之抬起右手，食指朝上比了比：“上面有划下红线吗？”
闻言，几位部委一把手纷纷露出微笑。
这就是天才吗？
不仅在科研上妖孽，政治上也非常敏锐啊！
迅速收敛笑意，黄部长沉声回道：
“上面在原则上和战略层面鼓励和希望改变我国‘原料输出国’的贸易地位，但前提是不挤国内、不挤一五、不挤军工，反对为了出口而出口。所以……”
黄部长加重了语气，神情也万分郑重：
“扩大轻工出口不能影响国内民生！”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666/292363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