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工，张工！”
赵部长拔高音量，打断了张谦之的长篇大论。
“怎么了，部长？”张谦之停下对本宣科的讲述，满脸的疑惑，“我有哪里讲的不对吗？”
“没有，对，都对。”赵部长连忙回道，“怪我，是我听不太懂。”
“呃……”张谦之语塞，无话可说。
赵部长军人出身，能听得懂这些学术和技术术语堆彻的讲述，那才有鬼了。
尽管张谦之已经竭尽所能地让自己的措辞通俗易懂一些。
病房里的气氛悄然间变得有些尴尬。
好在赵部长没有让这种尴尬气氛持续多久，马上再次开口：“张工，除了这第一卷……”
说着，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念出封面上的标题：“《传统高炉炼铁提质增效定量理论》。”
然后问道：“你还准备写几卷，分别写的又是什么？”
张谦之立即回道：
“后面还有五卷，第二卷《现代炼钢与炉外精炼系统理论》，讲总纲在炼钢工序的应用展开；第三卷《铁合金与矿石原料标准化加工》，讲总纲在原料加工工序的应用展开；第四卷《军工合金钢与热处理精密加工》，讲钢材深加工工序的应用展开；第五卷《工厂现代化管理与战略资源统筹》，讲总纲在宏观尺度上的系统放大应用；第六卷《前瞻颠覆性技术储备》，则是我个人基于理论对未来技术发展的一些前瞻性预判。”
赵部长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张工，把后面五卷写出来，你需要多长时间？”
张谦之心算了一下，如实回道：“每天三小时全部用来写东西的话，大概一周吧。但如果交流学习的时间也要占用这三小时，那就得两到三周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后面的五卷内容里，第五卷和第六卷都不太适合现在拿出来，它们的应用场景应当在五六年之后。”
“为什么这么说？”
“现在拿出来就是无根之木，空中楼阁。我国各行各业当前的重点，还是要解决有无问题，然后再考虑产业升级问题。”
“嗯，我明白了。”赵部长点点头，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诚恳道，“张工，耽误你休息了，我还有个会要开，就先走了。”
“部长慢走。”张谦之也不强留。
片刻后，赵部长离开，被打发到门外守着的徐少云返回病房。
张谦之则躺在床上，表面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实则刷起了抖音视频。
今天是1955年7月21日，穿越之后的第18天，开始刷抖音视频的第16天。
这些天的刷视频体验，让张谦之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个道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狗之间还大！
穿越之前，他的脑子愚笨得只能让他做一个网文码字工。
穿越之后，天才的聪慧却足以支持他参照自己刷视频学来的冶金方面的知识，撰写学术性很强的论文。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比人与狗之间还大！
张谦之也顺势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的学霸、学神们爱学习了。
因为只要学了就能进步，进步滋生幸福。
不过鲁迅说过，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张谦之感到幸福的时候，重工业部的王部长感到很不幸福。
“老赵啊老赵，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得罪了你，你说出来，我改！”
面对拿着一沓新稿子杀了一个回马枪的二机部赵部长，王部长满脸痛苦道，“那些好钢的配额分配上，稍微多偏一偏你们二机部，虽然难，好歹也有操作空间。但是你嘴巴一张，就要我立下字据，保证以后至少分80%以上给你们二机部，还不如杀了我，把我的命拿去！”
“我要你的命干嘛？”赵部长指着不远处如饥似渴地仔细阅读《传统高炉炼铁提质增效定量理论》的叶渚霈委员，得意洋洋道，“我要的是钢，是好钢！你要是不想给，那我走好了。”
说着，赵部长便站起身，作势要去拿回那沓稿子。
叶委员下意识挪了挪稿子，避开赵部长伸来的右手。
“你这是讹诈。”王部长见状，顿时出离愤怒，大声怒斥。
“嘿嘿……”赵部长脸上笑意更深，“你可以不答应。”
“你！”王部长吹胡子瞪眼，气急了。
但是很快，他压下了这股子怒意，转头看向叶委员，和声问道：“叶顾问，你觉得划得来吗？”
“我不懂行政，”叶委员眼睛依旧盯着稿子，头也没抬回道，“但是这论文写得是真好，好到不能再好的那种。”
“这样吗？”王部长沉吟一会儿，随即做出决定，看向赵部长，极其郑重说道，“80%不行，只能70%，而且只持续三年时间。另外，张工必须担任重工业部的特别顾问。”
“三年不行，太短了，五年。”
“好，就五年。”
两名部长终于达成一致。
之后的事情就进行得非常顺利了。
重工业部的王部长亲自出面，组织了一个四十余人的专家团，与一机部技术司的工程师张谦之交流学习。
这个专家团，涵盖了中科院科研、高校教育、工业工程三大系统。
成员包括但不限于中科院金属所李勋所长、重工业部顾问叶渚霈委员、中科院上海冶金所周壬所长、东北工学院靳树良院长、上海交大冶金系周智宏主任、鞍钢总工邵橡桦委员、沪钢三厂总工孙德禾、重工业部钢铁工业试验所李文才所长。
阵容极其豪华，堪称新中国冶金业的大半边天！
也因此，交流学习的方式颇为灵活，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内部油印张谦之撰写的总纲《冶金“三传一反”通用基础理论》、第一卷《传统高炉炼铁提质增效定量理论》、第二卷《现代炼钢与炉外精炼系统理论》、第三卷《铁合金与矿石原料标准化加工》、第四卷《军工合金钢与热处理精密加工》，然后将这些材料送到所有专家手上，并留出足够的时间供专家们阅读、理解。
第二阶段，专家们与张谦之以电报的形式通信，讨论阅读过程中产生的疑惑。
第三个阶段，在京举行为期三天的深度交流会议，进一步探讨相关问题。
倏忽间，这三个阶段走完，便过去了一个月。
“张谦之”这个名字，也在新中国冶金界与化工界彻底打响。
一个学机械工程出身的二机部工程师，就这么成为了全国范围内鼎鼎有名的冶金专家和化工专家。
甚至有几位高层领导人也听说了这个名字。
因为横空出世的理论总纲+六卷应用展开，对“一五”钢铁基建全盘锚定苏联平炉路线，产生了强烈的冲击。
虽然基于快速恢复钢产量、保障军工机械钢材供给的核心需求，国家依然坚定地在“一五”156项重工业工程中的七大钢铁基地（鞍钢、武钢、包钢、本钢等），推行苏联平炉路线。
但是在科研、教育及工业工程三大系统里，积极推动对“新式冶金”总纲+六卷应用的普及与预研。
产业有无，和产业的优化升级，国家全都要。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对此，张谦之感到无比欣慰。
因为新中国的冶金工业能少走很多弯路。
更因为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
他不是废物米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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