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工?张工?”
看着眼里的悲伤丝毫也掩不住的张谦之,徐少云慌了,“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不,你没有做错什么。”张谦之轻吸一口气,将心里的悲伤强行压了下去,然后补充道,“你和处长都没有做错什么,都是为了我好。”
徐少云闻言更慌了,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见张谦之缓缓闭上了眼睛,便又忍住了。
只是更加懊恼了一些。
另外便是心生疑惑,为什么张工说他和处长都是为了张工好?
处长不让告诉张工那些资料被血污毁了,是想让张工可以安心养伤。
这肯定是为了张工好。
而自己说漏了嘴,被张工把事情给问了出来,很明显严重影响到了张工的心情,或许就会进一步影响张工的养伤效果,怎么也变成为张工好了?
徐少云抬起没打石膏的左手,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张谦之此刻却是顾不上徐少云的疑惑不疑惑了,心里只回荡着一个问题:
“穿越到1955,成了一个矢志报国的机械工程领域归国天才科学家,却又只继承了人生经历的记忆而没有继承渊博学识,现在连呕心沥血撰写的诸多资料都全毁了,我一个快要失业的网文码字工,除了当米虫还能做些什么呢?
“搞科研?
“我他妈连微积分都不会啊!
“在理工方面,说我是文盲一点也不过分!”
张谦之这般想着,心情越发不好了。
尤其是在想到他的穿越者标配金手指,不是【学霸的军工系统】或者可以装备“钱老友谊之笔”以提升数学思维100%的【装备栏】这类可以辅助科研的好东西,而是记录美好生活的抖音app之后,便更加难过。
记录美好生活,记录什么?
记录在这个火红年代,绝大多数中国人都在为祖国的繁荣富强而奋斗的时候,自己却只能顶着归国天才科学家的头衔,拿着国家从艰难的财政里挤出来的高薪待遇,却做一个于国无用的废物米虫的难堪?
如果是这样,不如死了算逑!
这一刻,张谦之忽然理解了自己一直没能理解的,叶培建院士认为卫星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在以为丢了卫星的时候想把自己摔死而为国担责的那种心情。
因为叶院士觉得他无法交代。
向谁交代?
向党和国家,向人民!
向奉献了无数个日夜、为了卫星发射成功而艰苦鏖战的同志,与他本人。
这一刻,张谦之一想到没有继承渊博学识的自己连重新默写一份被自己的血污染了而彻底用不上的资料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就觉得无法向1928年出生、给了自己肉身以重活一世的张谦之交代。
真想死了算逑,换1928年出生的张谦之重活一世!
那样,好歹于国有益!
咚、咚、咚。
这时,忽然传来敲门声。
下一秒,房门推开,护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脆声喊道:“都躺床上睡好,马上输液了。”
徐少云连忙放下挠头的左手,乖乖上床躺好。
从部队退伍转业的年轻人,最擅长听从首长和医护的命令了。
因为不听命令,真的会死的!
张谦之被这么一打岔,思绪也乱了些,没有真个儿走进死胡同,硬钻牛角尖。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他整个人的心情都很丧,一点也振奋不起来。
除了配合医生、护士对身体感受的询问,压根提不起和其他人交流的欲望。
无论徐少云找什么话题,都不愿意聊天。
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王青峰处长这几天忙于部里的公务,到医院来看望张谦之,都是匆匆来,匆匆去。
哪怕注意到了张谦之的不对劲,也抽不出时间和精力深入了解,只能叮嘱徐少云多多和张工说话,以舒缓心情。
对此,徐少云感到万分苦恼与纠结。
若是能舒缓张工的心情,都不需要处长的叮嘱,他自会去做。
奈何事实却是,自从那天他说错了话,张工便整日不是睡觉,就是醒来后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吭地发呆,不管他说了什么都不搭理。
徐少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舒缓张工的心情,让张工不再这么苦闷苦闷的。
考虑到自己脑子不够好使,徐少云厚着脸皮去请教了刘倩,也就是专门负责张工和他的护理工作的护士。
刘倩护士平时精灵古怪,心眼贼多,还真就给徐少云出了一个看似很可行的主意:
“你不是说据你跟在张工身旁半个多月的观察,张工除了工作,对其他任何事情都缺少兴趣吗?那你就找一些和他的工作有关的新鲜事儿,说给他听呗。说不定到时候都不用你来舒缓,张工的心情自然而然就不那么郁结了。”
旁观者明,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于刘倩护士的主意,徐少云深以为然,于是便发动了自己的人脉,也就是当初一起转业的战友们,四处打探这方面的新鲜事儿。
皇天不负有心人。
还真就让徐少云打听到了。
1955年7月14日,也就是张谦之出车祸住院的第6天。
徐少云又一次打探完新鲜事儿后,返回了病房,“忧心忡忡”地对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的张谦之问道:“张工,我们在工业发展上,真的必须全部听苏联专家的建议吗?”
张谦之闻言,这几天呆愣无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光彩,厉声骂道:“屁!谁说这句话,谁就是在放屁!”
作为一名快要彻底失业的网文码字工,他曾经试过写一部套着四合院同人文的皮、实则是火红年代工业文的小说,查过相关资料,自然知道新中国的工业发展走了不少弯路。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盲从了苏联专家的意见,盲目地复制苏联模式。
所以一听徐少云的话,张谦之顿时怒了。
徐少云却道:“可是我今天听说,哪怕成了学部委员,在一些事情上与苏联专家有分歧意见,产生争论,不仅得不到支持,还会被扣上‘反苏分子’的帽子。”
张谦之眉头紧皱问道:“谁?哪位学部委员?哪位苏联专家?又是因为什么事情起的分歧和争论?”
徐少云如实回道:“具体姓名我不清楚,只知道一个姓叶,一个叫什么巴尔金,产生分歧和争论的事情有两件,一件是52年的,白云鄂博应该作为单纯铁矿开发还是必须重视伴生的稀土元素;一个就是前几天发生的,应该全国统一上马平炉还是提前布局氧气转炉的技术路线之争。”
轰隆。
话音落下,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张谦之脑海里炸响,震得他久久不能平静。
他好像找到了不用在这个火红年代做废物米虫的新方向了!
真就应了那句歌词。
一些漫不经心的说话,将我疑惑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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