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深吸一口气,将账本合上:“我会把话带给老太太的,只是你要做好准备。”
送走柳氏之后,月桂担忧不已:“姑娘这般漫天要价,老夫人定不会答应的,倘若她恼羞成怒,强行派人前来拿人,又该如何是好?”
“我本来就没指望宗府会拿出这笔钱。”明意神色安静地立在门口。
月桂愈发不解:“姑娘方才狮子大开口,不是为了让老夫人知难而退吗?”
明意笑了笑:“傻丫头,我算哪根葱,能宗老太太知难而退?”
明意眼神清明而坚定:“我要让她知道,百草堂是个日进斗金的聚宝盆。若是强行拘我回去,宗府半点好处都捞不着!”
“我不是逼她退让,我是让她不敢动我!”
月桂恍然大悟,随即又担心道:“只是,就怕老太太贪心,既想要财,也想要人。”
明意冷笑:“我岂会让她如意?”
...
宗府。
柳氏将百草堂的情况原原本本告知。
宗老夫人听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原先只当明意不过是经营一间糊口的小药铺,万万没料到,竟是这般日进斗金的营生。
“婆母,如今玉牒之上她的名分固然在册,可真闹到强行拿人的地步,传出去外人也要议论宗府仗势,强夺一个女子的生计,倒不如暂且容她在外经营。”
柳氏边说边拿眼瞧老太太脸色,柔声道:“何况,她如今认识了不少夫人小姐,这事不好闹开。”
柳氏深知这老太太最好脸面。
宗府不缺钱,不会贪明意的银子,但老太太在意自己和宗家的名声。
宗老夫人权衡一番,到底是有所顾虑,又气愤明意竟如此反骨,恼火得很:“罢了,既然她不乐意回来,就当她死了!”
“从今往后,她与宗府再没有任何关系!你这就回去告诉她,这宗府的大门,她别妄想再踏进半步!”
这便是要恩断义绝了。
宗老夫人既失望又生气,嘴上放着狠话。
柳氏一边安抚,一边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只能帮到这了。
宗盈刚好到门外,宗老夫人看见她来了,便说道:“你以后也不准去找她玩!”
宗盈:“啊...”关她什么事啊。
宗老夫人越想越气,对崔妈妈说道:“去松鹤园传我的话,让二爷回府立马到永寿堂来!”
宗盈暗道不妙,看老太太这架势,是要让宗府所有人跟明意断了来往啊。
只是,二哥会听么?
...
明意还不知她被宗府“除名”了。
魏夫人身子不大利索,魏清绎便请她入府诊脉,此刻她正身在魏府。
魏清绎将她带到花厅便离开了,只留魏夫人和明意独处。
其实初次见到明意时,魏夫人便觉得她颇合眼缘,眼下越瞧明意越是满意。
说来她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没有缘分。
可若是能得一位模样好看又懂事妥帖的儿媳常在身侧,倒也是一桩美事。
明意不知魏夫人的心思,只专心诊脉,片刻后问道:“夫人平日是不是思虑过重,常常胡思乱想?”
魏夫人微微诧异:“你怎知道?”
明意道:“夫人脉象弦细,气机滞涩,这便是忧思郁结之象。”
她顿了顿,说道:“凡事搁在心里反复思量,耗的是气血。久了便会夜不安寝,心口也时常发闷,这些夫人应当也有所察觉。”
魏夫人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心口:“确是如此。”
“心病难医。夫人不若寻个机会出去散散心。”明意好心提议。
魏夫人顺势说道:“我正打算明日去庙里上香,你若无事,陪我同去可好?”
眼前可是堂堂宰相夫人,身份摆在这里,明意哪敢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她有些懊恼,方才就不该多嘴。
...
街道上,忽地传来笃笃的铁蹄声响。
门房望了眼,连忙喊道:“是二爷回来了,快开门!”
不多时,一人一马行至府门前,两侧守门的小厮连忙退向两旁,垂首躬身侍立。
宗羡一袭墨色四爪蟒纹劲装,胯下神骏黑马踏着碎步,昂首长嘶,径直跨进府门。
往来路过的丫鬟瞥见他这般风姿,个个脸颊发烫,便是府里的家丁,也不由露出敬仰折服之色。
宗羡方才陪同皇帝打完马球回来,额头覆着一层薄汗,手中马鞭轻轻一扬,便抛给迎上来的侍从。
他坐在马上,见崔妈妈走上前来,恭敬道:“二爷,老太太请您过去。”
“何事?”宗羡翻身下马,目光隐隐不耐。
崔妈妈言简意赅:“老太太让大奶奶去接表姑娘回来,表姑娘不愿,老太太便恼了,发了好大的火。”
宗羡面色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崔妈妈道:“就今日。”
宗羡神色淡淡:“老太太身子可还好?”
“...不太好。”
宗羡即刻去了永寿堂。
宗老夫人好容易顺下气,一见他进来,便又想起了外面那个跟她唱反调的季明意。
火气噌的一下又上来了。
“你宠的女人,都快上天了,你知不知道?!”
宗羡安抚道:“她年纪小,不懂事,您跟她计较什么?”
宗老夫人瞪他:“她不懂事,还不是你纵的?”
“您教训的是,回头儿子就好好收拾她。”
宗羡三言两语,就将老太太的气顺下去了大半。
她忽然又想起来什么,盯着他问道:“你之前同我说,在外边相中了一个姑娘,打算娶进门,就是她对不对?”
宗羡微微挑了挑眉:“除了她,还能有谁?”
“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不是您说,只要是姑娘就成?”
宗老夫人一改先前的态度,斩钉截铁:“反正她就是不行!”
宗羡道:“您不是也盼着她回来么?”
宗老夫人话音猛地一顿。
明意离开的那段日子,宗老夫人一个人孤孤单单,时常念起这个人,甚至还暗自落过几回眼泪。
可后来知道她是假死,骗了所有人,老太太又火大得不行,觉得她是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这便也罢了,只要她肯回来,她也不追究了。可明意偏偏一身反骨,就是不肯回来。
宗老夫人就恨啊,恨她为什么不识相,恨她为什么不能回到从前那副柔顺乖巧的模样。
又恨自己,当初怎么把她“逼死”了。
于是喉咙生了根刺,拔不出,咽不下,化成了解不开的芥蒂。
索性再也不见她,就当没见过这个人。
“你若非要娶她,便不要再认我这个母亲!”
宗羡闻言一怔,脸上的温情尽数散去。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沉静地望着老夫人,一字一句道:“那母亲,便只能恕儿子不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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