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谢怀玉,明意便知道一切都稳了,心里大松一口气。
但她还有些紧张,撑着身子起来,连忙握住谢怀玉的手腕,问道:“我们已经离开京都了吗?”
见她这幅担惊受怕的模样,谢怀玉清润的眸子里满是心疼,也不知她这段时间怎么过来的。
他看着她无比温柔地说道:“嗯,明日便出蓟州了,妹妹放心,他不会再纠缠你了,你自由了。”
自由。
这三个月,明意度日如年,做梦都在盼着这一天,终于得偿所愿。
她终于笑了起来,眼里泛着泪花,喜极而泣。
谢怀玉再也克制不住,心疼地将她拥入怀里,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我定会保护好你。”
他衣裳常年熏着苏合香,清冽好闻,还有安神之效,充满了安全感。
明意嗅着这个熟悉好闻的味道,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轻轻推开他,急忙问:“对了,阿哲和月桂呢?”
谢怀玉道:“他们一切安好,就在临安镇等你。”
当初明意跟余氏私下交易,那些所谓的海匪便是余姨娘安排的。
说实话,她其实并不放心余氏,但好在余氏很守信用,办事也靠谱,没有叫她失望。
如今在外人眼中,她已经“死”了。
她没了,想必宗羡也不会特意调查阿哲他们的去向,他向来不在乎旁人的死活。
思及此,明意将思绪从宗羡身上抽离,不再去想那人。
船只破开江水,远离京城繁华与牢笼。
...
此番离京选择走水路,虽然慢了些,但远比走陆路安全。
在船上待了足足三日,一路上明意都不曾出过船舱,谢怀玉一身行头亦十分低调。
两人同住在一个船舱,对外说是新婚夫妻,从苏州来探亲的,正要回苏州去。
眼下正值年关,外出探亲的小夫妻不在少数,这个理由倒也正常,没人起疑。
只不过对那始终不曾露面的娇妻生出了几分好奇的心思。
这三日,两人虽住在一起,但谢怀玉始终守着分寸,把唯一的床榻留给明意,自己则在一旁打地铺。
这日,船只在距离青州最近的凉州停靠。
明意着一袭素净的衣裙,全程戴帷帽,安安静静立在男子身侧。
即便遮住了相貌,但看那窈窕婀娜的身段,也知是个少见的大美人。
明意察觉到那些隐晦的打量、觊觎,内心深处的恐惧又被勾了起来。
她下意识往谢怀玉身边靠,揪住他衣角,很是不安。
谢怀玉便安抚地轻拍她的手背,温柔道:“妹妹莫怕,有我在。”
他不经意间露出县令腰牌,身后的小厮也配合地唤了声“大人”。
弱肉强食,杀人夺妻,在这个世道并不少见。
只是暗中的人没想到这文弱书生竟是个当官的,心头一凛,立即收起了不怀好意的目光。
芝麻小官也是官,对平头百姓足够有威慑力。
谢怀玉早已在凉州备好了马车。
他此次出来,本就是来凉州出差,借着行公务之便,去将明意带回来。
马车顺利从凉州离开,奔赴青州。
即便脱离了那人的掌控,二人还是万分小心,不敢大意。
...
宗羡回去后便称病不朝,成日将自己关在听水轩里,借酒消愁,不愿见人。
松鹤园本就冷清,这下更加死气沉沉,每个人头上都仿佛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霾,大气不敢喘一个。
宗老夫人来看过两回,都吃了闭门羹。
“老夫人,二爷这般消沉,这可如何是好?”
崔妈妈是看着宗羡长大的,连她都没想到,季明意的死会给宗羡带来这么大的打击。
宗羡平日威风八面,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何曾这样颓靡消沉过?
想起下人说他抱着那女子的尸体两天两夜,这种闻所未闻的事,崔妈妈都觉得毛骨悚然。
宗老夫人也没法子,但她并不是很担心,“由着他去,总要让他发泄出来,过段时日就好了。”
她的儿子她了解。
宗羡不见得是对季明意用情至深,只是正好情浓时人突然没了,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才如此悲痛难抑。
过段时日就好了,难不成他还要为了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放弃家族大业?
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崔妈妈又道:“不过,您说怎这般巧,二爷刚走不久,松鹤园便走水了。那样大的火,就算人睡得再死,也该惊醒了。怎么就没了呢?”
季明意的死本就疑点重重,经不起推敲。
还有季明哲和她的贴身丫鬟,在她死后也下落不明,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但季明意都已经下葬了,纵有怀疑,宗老夫人也不愿再深究下去,因为没有意义了。
“人都已经死了,此事往后莫要再提。”
宗老夫人又吩咐一句:“让底下人都管好嘴巴,胆敢乱嚼舌根的,统统发卖出去!”
...
阿箐来到房门前,小心翼翼叩门:“二爷,姑娘的遗物已经清点好了,要如何处置?”
过了许久,屋内才传来男子沙哑的嗓音:“该烧的烧,该留的留。”
那到底什么该烧,什么该留?
阿箐叹了口气,她拿不定主意,又不大敢打扰他,默默回了霜序园。
“阿箐姑娘,二爷那边怎么说?”已经养好伤的冯嬷嬷红肿着眼,问道。
没有宗羡的吩咐,众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阿箐想了想,说道:“除了衣裳,其他物件都妥帖收好,省得二爷日后问起来,找不到又要怪罪。”
冯嬷嬷道:“还是姑娘思虑周全,老奴这就去打理。”
未曾想第二日,一名自称季明意伯母的妇人登门,扬言要探望自己的侄女。
这位妇人满身珠翠绫罗,生怕旁人看不出她是个暴发户,俗气得很。
季明意在宗府寄人篱下的那大半年,江州季家那些远房亲戚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偏在她当了权贵妾室后就马上冒出来了,打的什么鬼主意,昭然若揭。
阿箐素来鄙夷这等趋炎附势之辈,奈何来客登门,礼数不可废,又是明意的亲戚,只得将妇人请入院中。
这妇人一路进来左顾右盼,打量楼阁陈设,惊叹不已,眼里泛起贪婪。
下人奉上香茶,妇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尚未放下,便迫不及待问:“那丫头呢,叫她赶紧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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