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羡并不在意季明哲和她的丫鬟去哪，只要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即可。
他爽快地答应下来。
管教嬷嬷过来时，正碰见宗羡从屋内出来。
忙退至一侧，不敢直视：“见过大人。”
宗羡已穿戴整齐，玉冠束发，俨然一个坦荡君子的模样。
宗老夫人找老嬷嬷调教明意的事他知道，也是他默许的。
负手淡然扫了嬷嬷一眼，道：“她今日累极了，在榻上休憩，别吵着她。”
老嬷嬷恭敬应是。
宗羡又问：“她这几日表现得如何？”
当着这位大人的面，老嬷嬷自然是捡好话说。
宗羡便没有再问，院里还跪着一地的丫鬟，他目光淡淡掠过，冷声道：“都起来罢，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众人忙谢恩：“多谢大人！”
宗羡便大步离去了。
屋内。
明意睁着眼睛看向帐顶，眼神里无比清明通透，带着坚决。
她一定要逃。
就算赌上性命，也要挣脱这座囚笼。
自从上回被宗羡发现她服用避子汤的事后，永寿堂的人便再也没出现过。
宗老夫人那边睁只眼闭只眼，拿这个儿子没有办法。
但明意自己私藏了避孕的药丸，这会儿她让月桂找出来，心头巨石稍落，倦意汹涌袭来，方才沉沉睡去。
江州路远，明日便要启程，需到渡口乘船南下。
宗羡今日休沐，特意陪着她亲自来送他们。
季明哲以为真是去江州的，一脸舍不得地看向阿姐，“阿姐，你不同我们一起回去吗？”
明意俯身勾了勾他的鼻尖，温柔道：“阿姐还有事，走不开，阿哲替阿姐见爹娘，好不好？”
“好。”
季明哲其实心里清楚她为何不能离开，但他并没有说出来。
将一切压抑在心底。
登船前，少年仰头握住明意的手，认真说道：“等祭拜完爹娘，阿哲立刻回京陪阿姐。”
明意含笑点头，轻轻推他的背，“快上去吧。”
又对月桂叮嘱，“照顾好他。”
月桂望着自家姑娘沉静的眼，重重点头，“奴婢会护好小公子的，姑娘保重。”
唯有主仆二人心里清楚，下次相见，不会是在京都内。
月桂带着季明哲汇入人流登船，身旁另有宗羡指派的护卫一路随行。
目送最在意的两个人远离，明意紧绷的弦稍稍松开。
江边风大，凛冽刺骨。
宗羡抬手解下身上狐裘大氅，拢在明意肩头，细心系紧裘带。
这贴心备至的一幕，不止船上的人瞧见了，还有不远处的嘉宁郡主也尽收眼底。
“她是谁？”
嘉宁郡主紧紧盯着宗羡身侧的女子，眼里妒火喷涌，亦有被背叛的怒火。
她从未见过宗羡身旁出现过别的女子。
更从未见过，他这般温柔地对待一个女子。
连她这个正头未婚妻都不曾有过的待遇，那个女人凭什么？
嘉宁郡主自认并非善妒之人，可哪有人看到心爱之人，将毕生未有的温柔尽数予旁人，还能心如止水？
素来从容骄矜的眉眼，此刻尽数覆上阴霾。
身侧婢女也很惊讶，随即又想起某个传闻，犹豫着说道：“听闻阁相大人要先行纳妾，也许就是那个女子...”
“胡说！”
婢女话音未落，就被嘉宁郡主厉声打断。
“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婢女死死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嘉宁郡主抬眼，再度望向江岸那道倩影。
那女子有一副极好的相貌，捧着鎏金手炉，只静静望着远去的船只，波澜不惊。
江风拂袖容如玉，素影临江自绝尘。
而宗羡立于她身侧，周身凛冽的气场有所收敛，他抬手揽着她肩膀，不加掩饰的爱护。
这一幕，生生灼痛了嘉宁郡主的眼。
明意转身时，自是看到了不远处的嘉宁郡主。
可她面上毫无波澜，只当没看见，默默收回视线，在宗羡搀扶下径直钻进了车里。
宗羡却并未上来。
须臾，车外传来婢女怯生生的声音。
“大人，我家郡主求见。”
车厢里安安静静，明意端坐不动，直到那道熟悉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方才抬起纤手，撩帘向外看。
只见冬日萧条的柳树下，女子泫然欲泣，满脸委屈，隐隐可见颤抖的身子。
宗羡挺拔的背影正对这边，她看不见他此刻是何种神情。
但她想象得到，定然是倨傲又冷漠的，毫无温情可言。
也唯有这般冷淡，才会将女子满腔热忱的心生生碾碎了。
“郎君想纳妾，我没有意见，可你我还未大婚，你便急着纳了她，郎君这般置我于何地，置将军府颜面于何地？”
嘉宁郡主委屈极了，声声质问。
宗羡负手在后，墨色衣袍被江风掀起边角，他漠然道：“郡主是在拿将军府威胁我么？”
“我没有...”
“旁人闲话，何需放在心上？”
嘉宁郡主攥紧裙角，鼻尖发酸：“你说得轻易，那是因为闲话没有落到你的头上。”
宗羡语调平稳：“郡主若在意流言，届时我自会护着郡主，将一切过失揽在己身。”
嘉宁郡主咬唇，她想不通，质问道：“你这般急着纳她，难道是因为她已有身孕？”
“没有。”宗羡答得干脆。
“既没有，为何不能等你我完婚后，再抬她入府？她是没命活到那日了吗？！”
嘉宁郡脾性上来，不禁言语刻薄。
宗羡眸底仅存的一点温度瞬间散尽，耐心消磨殆尽，声音沉冷：“郡主，我意已决，这件事，无可更改。”
说罢，他不再停留，旋身便要离去。
嘉宁郡主心神大慌，顾不得体面，扬声急急唤住他：“倘若我和她之间，你只能选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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