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先动。
他抬脚踢上铁门,把刚冲进来的追兵挡在外面。门栓已经坏了,只能用肩顶住。
“关掉。”
宋恩泽没有动。
录音机里,刘晓梅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父亲留下的三发空弹,不是空弹。镇门枪每开一次,都会从枪里取走一个名字。”
“第一发取走宋长明。”
“第二发取走刘海东。”
“第三发取走刘振山。”
“你在枪械库开过三枪,三个名字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
“现在枪里剩下的,是三个人的死期。”
磁带发出杂音。
沈清辞的声音传来。
“这盘带什么时候录的?”
录音里没人回答。
紧跟着,是宋恩泽自己的声音。
“你先把话说清楚。”
沈清辞回头。
她没有进暗间。她和谢晚、萧令仪还在茶摊。
录音却有她说话的声音。
宋恩泽看着录音机。
这盘带不是现场录的。
有人把他们说过的话剪了进去。
录音继续。
“刘晓梅在市局。”
“枪在物证室。”
“周永昌没死。”
“何淑云是假的。”
每一句都来自他们此前的谈话。
最后,刘晓梅说:
“真正的第三发,在宋长明的尸体里。”
磁带停了。
外面有人喊:“里面的人,放下武器!”
李建国顶着门。
“这盘带谁给你的?”
宋恩泽取出磁带。
“刘晓梅。”
“她人在市局。”
“所以不是她刚录的。”
“你现在还有心思管这个?”
“我在管。你把门顶住就行。”
李建国看了一眼铁门。
门外的撞击变重。三个人轮换撞门。门上的锈屑落下来,掉在他的肩上。
“还有多久?”
“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录音是谁剪的。第二,子弹在哪。”
“第三个呢?”
“谁想让我开第三枪。”
老齐把铁盒拿起来。
“这里面只有一颗。”
宋恩泽接过子弹。
铜壳上有旧油。编号和镇门枪底部的一样,尾部却多了一道细槽。
谢晚说过,镇门枪每次开门只有六发。
这个编号不在枪的弹匣里。
它从一开始就被单独取出。
“这不是第三发。”宋恩泽说。
“你怎么分的?”老齐问。
“第三发打进玄甲犼以后,尾部会有火痕。这个没有。”
李建国问:“那它是什么?”
“证据。”
“证据为什么放在这里?”
“等我来。”
“谁知道你会来?”
“给录音的人。”
门栓被撞弯。
李建国回头喊:“快想办法!”
宋恩泽把录音机塞进公文包,拿起铁盒。
铁盒底部有一层木板。他用铜针挑开,里面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三个字:
“问老赵。”
李建国看向他。
“长明电子那个老赵?”
“对。”
“他也在这边?”
“他没来。”
“那问什么?”
宋恩泽把纸折好。
“问他谁在七二年十月四日凌晨四点十二分进过档案楼。”
李建国沉默。
老赵是看门的。
长明电子厂原来是南江无线电厂,七二年还没有宋恩泽。老赵那时在省公安厅后勤队,后来调到厂里看门。
他见过的人,比档案里多。
门外有人喊:“李建国,你带着宋恩泽擅闯封存库,放下武器,出来接受调查!”
李建国低声说:“他们在喊我的名字。”
“说明他们不想杀你。”
“那他们想杀谁?”
宋恩泽看着铁盒。
“我。”
“你活着,他们拿不到枪?”
“他们拿不到第三发。”
“你手里只有一枚假的。”
“所以他们以为我手里是真的。”
“你准备怎么办?”
“让他们拿走。”
李建国没听明白。
宋恩泽把铁盒放到门边,又往后退了三步。
门外的人停止撞门。
有人问:“里面是不是有铁盒?”
李建国看了宋恩泽一眼。
“你怎么知道他们看得见?”
“墙缝。”
北墙上方有一个通风口。外面的人能从另一侧看到桌面。
“铁盒交出来,放你们离开。”
宋恩泽对着门说:“把人撤到二十步外。”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那就继续撞。”
门外安静下来。
有人低声商量。
李建国贴着门听。
“他们在等命令。”
“谁的?”
“高德胜?”
“高德胜还在驿站。”
“林耀华。”
宋恩泽将铁盒推到门下。
“拿走。”
李建国回头。
“你真给?”
“假的。”
“里面那枚子弹?”
“是假的。”
老齐说:“铁盒也是假的?”
“盒子是真的。”
“那不还是有东西?”
“他们要的是编号。”
宋恩泽把子弹放到铁盒里以前,已经用刀刮掉尾部的刻痕,又把铜针上的油抹在壳上。外行看不出。内行会发现底火没有击发痕迹。
可对方不敢当面验。
铁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进来,摸走铁盒。
那只手没有拿枪。
宋恩泽看着手腕。
袖口是省厅制服,扣子却是市局的旧式铜扣。
“李叔,放门。”
李建国松开肩膀,往旁边滚开。
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六个人举枪冲进来。
第一个人打开铁盒。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没有变化。
“东西在这里。”
宋恩泽说:“你们不验?”
“回去验。”
“拿错了也回去验?”
那人合上铁盒。
“宋恩泽,你父亲的案子,今天到此为止。”
宋恩泽没有回答。
他等的是另一个人。
对方刚跨过门槛,便问:“盒里是什么?”
拿盒子的人说:“第三发。”
这个声音很熟。
是周强。
修理厂老板站在后面,手里没有枪,身上穿着一件省厅后勤外套。
他进门以后,先看了宋恩泽,再看李建国。
“你们跑得挺快。”
老齐举起扳手。
“你不是被带走了吗?”
“我自己出来的。”
“纪委放你?”
“纪委没抓我。”
“那你为什么穿这衣服?”
“省厅借的。”
“衣服也借?”
“人都能借,衣服不能?”
沈清辞要是在这里,应该会问押金。
宋恩泽问:“谢崇山是谁?”
周强看向他。
“我父亲。”
“他七二年在档案楼做什么?”
“送枪。”
“给谁?”
“给宋长明。”
“为什么枪最后到了刘振山手里?”
周强没有答。
门外的带队人把铁盒递给他。
“验。”
周强没有接。
他看着宋恩泽。
“你已经打开过?”
“开过。”
“第三发在里面?”
“你不清楚?”
“我只负责把盒子送到这里。”
宋恩泽向前一步。
“你父亲是不是开枪的人?”
周强退了半步。
他退得很快,右脚先动,左肩护住胸口。这不是修车人的动作。
宋恩泽没再问。
周强说:“有人在找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你把枪交出来,大家都省事。”
“枪在谢晚手里。”
“她不是何淑云。”
“你也不是周强。”
门外的人把枪口抬高。
“别拖时间。”
宋恩泽盯着周强手里的铁盒。
“你们拿走这个盒子,就会发现里面不是第三发。到那时,你们会回来找我。”
“不会。”
“会。”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第三发已经不在旧枪械库。”
周强问:“在哪?”
宋恩泽说:“你父亲手里。”
周强的手指收紧。
这个反应很短,门外的人没有看见。
宋恩泽看见了。
“他死了二十二年。”
“尸体呢?”
“南江市。”
“墓在哪?”
“你问这个做什么?”
“挖墓。”
周强盯着他。
“你敢?”
“挖坟是你的事。”
“你不怕毁了你父亲的名声?”
“他已经死了。名声不能拿来报销。”
周强把铁盒递给身后的人。
“带走。”
带队人转身。
宋恩泽忽然说:“周强。”
周强停下。
“你父亲没有死在七二年。”
周强没有回头。
“你查过档案?”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
“因为照片里的人,左手有六根手指。”
周强的左手立刻缩进袖子。
李建国抬枪。
周强拔出腰间短枪,打向通风口。子弹穿过墙面。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宋恩泽已经到了他面前。
周强出拳很快,拳路短,肘尖贴着身体。宋恩泽避开第一拳,抓住他的手指向下一折。
左手袖口掉下去。
周强的左手只有五根手指。
宋恩泽看着他。
“照片上的人不是你。”
周强咬着牙。
“那是我哥。”
“叫什么?”
“谢崇山。”
“你父亲有两个名字。”
“你父亲也有。”
周强膝盖撞过来。宋恩泽松手,退到桌边。周强抓起铁盒,砸向他的额头。
铁盒落地。
盒盖弹开。
里面那颗子弹滚到门槛。
带队人弯腰去捡。
李建国先一步将子弹踢进暗间。
“谁也别拿。”
门外的追兵涌进来。
暗间里只剩一条路。
宋恩泽看着地上的通风口,又看了看北墙。
“老齐,把铁箱推过来。”
老齐照做。
宋恩泽爬上铁箱,伸手掰开通风口的铁网。
通风口后面不是外墙。
是另一间屋子。
屋子里放着十几只棺材。
每只棺材上都贴着名字。
第一只写着:宋长明。
第二只写着:刘振山。
第三只写着:刘海东。
最后一只没有名字。
棺材盖上,放着一台电话。
电话响了。
宋恩泽伸手接起。
里面传来老赵的声音。
“宋老板,别开第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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